大厅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刚才还挥舞着支票簿抢订单的采购商们哗啦啦退开一大圈，避如蛇蝎，有几个手快的甚至开始把桌上的定金条往自己兜里扒拉。
“劳改犯啊……”
“这非凡科技就是黑社会洗钱的幌子！”
“赶紧退钱！要是连机器带账本全被查封，咱们的钱就打水漂了！”
恐慌情绪迅速蔓延，钱胖子急出满头大汗，张开双臂死死护住那一桌子现金。
霍凶站在原地，他低垂着头，死死盯着那张沾血的照片，八年前高墙铁网里的潮湿霉味再次钻进鼻腔。
真相是怎样，在别人眼里不重要，在真正的权贵眼里，他永远是个带案底的烂人。
“媳妇。”霍凶声音粗哑，他没有回头，用布满老茧的大手，一点一点、极其坚决地将苏梨紧扣的手指掰开。
苏梨眉头拧紧，压低声音怒斥：“霍凶，你干什么？”
“松手。别沾我这一身脏水。”高大的身躯挡在苏梨面前，岿然不动。
“我是保安，所有涉黑的事跟苏老板无关。我跟你们走，厂子不能动。”
他双手并拢，直直递向拿着手铐的督察员。
远处，林婉儿激动得快要踩断高跟鞋，她抓着沈明渊的袖口连声尖叫：“他认罪了！苏梨完蛋了！”
沈明渊推了推金丝眼镜，他等待着欣赏这个不可一世的女人崩溃的丑态。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炸开。
督察员拿手铐的手僵在半空，霍凶错愕转头。
苏梨一巴掌重重拍在霍凶伸出的手背上，白皙的掌心瞬间红了一片。
“脑子被驴踢了？”
“非凡科技的半壁江山是你扛下来的，现在想跟我划清界限？晚了！”骂完，苏梨转身，高跟鞋猛地往前一踏，挡在霍凶面前。
“逮捕令在哪？市局经侦科的冻结手续在哪？法院查封批文在哪？”
“仅凭一张八年前的照片和一封匿名信，就要搞垮特区重点企业？谁给你们的权力搞有罪推论！”
督察员脸色铁青：“苏梨！你不要妨碍公务！霍凶手下养着二十多号人，刚才持械打人有目共睹！”
“涉黑？”
威严的怒喝从展馆大门方向传来，人群被粗暴推开，市招商办主任周明远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市局局长，还有十几名扛着相机的报社记者，闪光灯瞬间亮成白昼。
周明远大步走到展台前，夺过督察员手里的旧照片，重重摔在地上。
“简直胡闹！”周明远指着督察员破口大骂。
“刚才拉闸断电的电工已经招了，是远东资本塞钱拔的保险丝！”
“有人要在特区砸科技的招牌，非凡科技的保安挺身而出制服歹徒，到你们嘴里成了持械涉黑？”
督察员被骂懵了：“周主任，就算拉闸有隐情，但霍凶的劳改背景……”
“身份不明？”
周明远冷哼，转身从秘书手里接过烫金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本盖着市委大印的荣誉证书和一份红头文件，他双手拿起证书，郑重递到霍凶面前。
“霍凶同志八年前替人入了冤狱。”
“之后他积极改造，手下的二十二名安保人员全都是市里正规备案的退役军人和待业青年！”周明远面对镜头，声音洪亮。
“市委昨天正式批复，将非凡科技安保队定性为‘特区前服刑人员自主创业示范岗’！”
“霍凶同志，就是我们特区的杰出模范代表！”
满场哗然。
从涉黑头目到模范代表，这简直是给霍凶脑门上镀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金身。
霍凶整个人僵住了，粗壮的双臂微微发抖，他看向身旁眼底含笑的女人。
苏梨早在和平饭店被威胁时，就向市里递交了这份绝密报告，今天彻底催化成了护身符。
“还不接过去？”
苏梨用手肘轻捅他一下：“霍模范？”
督察组面面相觑，有了市委红头文件背书，再敢抓人就是打特区政府的脸。
“收队！”领头督察员咬牙挥手，警车灰溜溜驶离。
采购商们彻底沸腾，官方认证的模范企业怎么可能有假。
订单雪片般重新砸向钱胖子，比之前更加疯狂，二楼看台上。
林婉儿脸上的笑容僵死：“她怎么能连政府的文件都算计进去！”
沈明渊俯视着下方被簇拥的苏梨，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阴霾浓郁。
“借势打力，玩得真漂亮。”将酒杯搁在栏杆上，沈明渊转身向外走。
“但在绝对的工业霸权面前，公关手段救不了命。”
“沈总，就看着她把市场吞了？”林婉儿急追。
沈明渊停下脚步，镜片折射出冰冷寒光。
“非凡1号的外壳和系统是自研，但主板上那颗核心CPU，她是从哪拿的货？”
林婉儿猛然醒悟：“进口的通用芯片！她造不出！”
“想办法联系总代。”沈明渊声音冷酷。
“从今天下午六点起，大中华区核心芯片价格上浮十倍。”
“对非凡科技实施绝对禁运封锁，一颗沙子都不准流进她的工厂。”
深夜，东郊烂尾厂房改造的非凡科技基地，庆功宴结束，工人们沉沉睡去。
苏梨洗完澡，穿着真丝睡袍盘算着白天进账，霍凶走进来反锁房门，他走到苏梨身后，将她连人带椅圈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汲取着她身上的冷香味。
“媳妇。”他双手收紧。
“我这条命以后就拴在你裤腰带上了。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苏梨轻笑，反手摸了摸他扎手的短发，办公室的门被粗暴撞开。
江帆抱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非凡1号主机冲了进来，他脸色惨白，左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苏总……”
江帆声音带着绝望哭腔：“机器出事了。”
“做高强度烧机测试时，刚运行八小时，主板核心芯片突然爆发底层物理熔断，“整个处理单元全部烧穿了！”
苏梨猛地站起身，温存气氛瞬间降至冰点：“熔断？代码出Bug了？”
“不是我！”江帆痛苦地揪着头发，将焦黑的CPU砸在桌上。
“是这颗芯片出厂自带的恶意暗门！”
“有人在硬件底层，给咱们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