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幕发出的蓝光映照在苏梨脸上，大厅的供电仍未恢复，四周是一片死寂的黑。
这台外表简陋的机器在完全断电的状态下，机箱风扇发出稳定的嗡嗡声。
沈明渊盯着那抹蓝光，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筹谋，动用远东资本切断原料，封锁代工，甚至买通电工在博览会的高光时刻拉闸断电，全是为了扒下苏梨“自研科技”的皮。
苏梨不仅造出了机器，还在这个铁盒子里塞进了一个超出这时代的装置。
“应急电源？”沈明渊咬着后槽牙挤出这四个字。
“准确说，这叫不间断电源系统，简称UPS。”苏梨微微侧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清脆的键盘声在黑暗的展馆内极具穿透力，“特区的电网不太稳，我怕录入的数据因为断电报废，就让江帆在主板里加了点小设计。”
苏梨语气很淡：“倒是多谢沈总，亲自为我们创造了这么真实的停电测试环境。”
沈明渊向前逼近一步。“苏老板，你在玩火。”
“没有外接电力，你这机器能撑几分钟？蓄电池耗尽的那一刻，就是非凡科技出局的时候。”
“那就看看谁先出局。”苏梨没有回头，语调拔高。
“江帆，切入全省税务演示模块。”
江帆的手还因为刚才黑暗中的冲突发着抖。
摸到键盘的那一刻，这个天才少年的眼中只剩下狂热，十指快速敲击。
屏幕上的系统界面瞬间跳转，极其复杂的税务报表逻辑和流畅的中文输入处理，在蓝光中运转自如。
议论声在黑暗中散开：“拔了插头居然没死机。”
“税务局和储蓄所最缺这种设备，再也不怕跳闸丢数据了。”
“这哪是什么电脑，这是保命的神器！”
林婉儿躲在沈明渊身后：“霍凶！你这个劳改犯别猖狂！”她尖叫出声，“保卫处的人马上就到！”
苏梨笑了：“林大小姐，你觉得周明远主任现在是去保卫处，还是已经带人去变压器房，审问那个拿了你们钱的拉闸贼？”
林婉儿脸色瞬间煞白，话音刚落，会展中心的顶棚传出电流的嘶鸣。
成百上千盏白炽灯同时亮起，刺眼的光线倾泻而下，非凡科技的展位被人群彻底围死，外商和公家采购员将名片和定金条拍在桌面上。
“我要订五十台现款结账！”
“带备用电源的系统必须优先供应边防和海关，谁也别抢！”
钱胖子抱着一堆钱，算盘拨得飞快：“别挤！非凡科技先交定金先拿货，排队的往右边靠！”
沈明渊看向远东资本的展位，那些装潢考究的进口套壳机器无人问津，代理商们正在旁边低声交谈。
苏梨从柜台后走出来，擦拭干净后，苏梨看向沈明渊：“沈总，特区这里的规则，是由需求决定的，而不是资本的傲慢。”
沈明渊胸口微微起伏，他看了一眼苏梨，又看了一眼守在旁边的霍凶。
“第一局，我认输。”
沈明渊后退半步，语气极为平稳：“但我提醒过你们，特区的水很深。”
“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被翻出来，几台机器和几百万订单抵不了命。”林婉儿狠狠剜了苏梨一眼，踩着高跟鞋离开。
霍凶眉头锁紧。“媳妇，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梨蹙眉看着沈明渊的背影，沈明渊这种人绝不会放空话。
“嫂子！咱们发了！”钱胖子挥着几张刚签的大额支票冲过来。
“刚刚这半小时，预付款收了三百五十万！”
“周主任在后台发话了，立刻给非凡科技批特区工业先锋的红头文件！”
苏梨转头看向钱胖子，余光却瞥见了展馆大敞的玻璃正门。
门口的喧闹声戛然而止，七八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大步走入。领头人肩上的肩章，昭示着这是从省城空降的特大案督察组。
领头督察员正向安保人员出示证件。他的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极旧的照片。照片边缘沾着暗红，那是八年前剔着青皮寸头、穿着囚服的霍凶。
“凶哥。”苏梨声音微哑。
“咋了媳妇？”霍凶看着那台机器，还没察觉远处的变故。
“把手给我。”
苏梨转身，握住霍凶的手，她指节用力：“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他们问什么，保持沉默。一切交给我。”
“霍凶，男，二十八岁。”领头的督察员眼神锐利如鹰，将那张带着暗红血迹的旧照片“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八年前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入狱，服刑五年。现在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出狱后不仅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团伙，还利用非法手段胁迫外商、扰乱特区市场秩序！”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展位瞬间死寂。刚才还在抢着交定金的采购员们纷纷后退，眼神惊疑不定。
在这个年代，跟劳改犯和黑恶势力扯上关系，可是要丢铁饭碗的！钱胖子手里的算盘“吧嗒”掉在地砖上，浑身肥肉直哆嗦。
霍凶呼吸一滞，那张旧照片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剜开了他最想掩藏的溃烂伤疤。他下意识想挣脱苏梨的手，想把她远远推开，生怕自己这一身洗不掉的脏水溅坏了她苦心经营的招牌。
“媳妇，别管我……”他眼底泛起困兽般的猩红，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粗糙的嗓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涩意。
“闭嘴！”苏梨的手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宽厚的手掌，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令人胆寒的平静。
“督察同志，办案讲究证据。”苏梨上前一步，非但没退，反而将霍凶用力拉到自己身侧，与之并肩而立，“既然有人举报他涉黑，那刚才会场拉闸断电，黑暗中持械袭击我们非凡科技展位的歹徒，算不算黑恶势力？
不查持刀行凶的，倒来查正当防卫的？”
督察员皱紧眉头：“拉闸的事自然有市局来查，我们今天接到的死命令，是带走霍凶，并依法暂时冻结非凡科技所有对公账户及生产线，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