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山这会儿也彻底反应过来了。他本就火爆脾气,刚才被枪唬了一下,现在听黄云辉这么一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我就说怎么看着不对劲!”王大山扯着嗓门骂道,“你们他娘的根本不是什么稽查队,就是周边村子里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在这偏僻土路上扯块红布,就想干拦路抢劫的勾当!”

  被当面揭穿老底,刘波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指着王大山骂:“你放屁!老子们这是执行公务!你们拉着一车黑货,还敢血口喷人?”

  “黑货?”黄云辉指着身后骡车上的物资,条理清晰地据理力争,“我们车上的每一张皮子,都有大队开具的统购留存证明。核桃、木耳是社员自家自留地边上采的,不占集体工分。去部队慰问,有驻军连队的接收条码。你们说这是黑货?行!”

  黄云辉双手抱在胸前,直视周高鹏。

  “咱们现在就走。你不是要查扣吗?把这车拉到公社去。咱们当着公社书记和武装部长的面,把你们的红袖标和这把破枪摆在桌上。看看最后是定我们一个投机倒把,还是定你们一个持枪抢劫军用物资的死罪!”

  这番话有理有据,搬出了驻军连队和公社武装部,句句戳中这伙人的死穴。

  周高鹏这种常年在乡道上敲诈勒索的混混,平时欺负的都是那些偷偷夹带私货、做贼心虚的村民。只要他一亮袖标,对方通常就乖乖掏钱消灾。

  可今天,他踢到了一块带刺的铁板。

  刘波凑到周高鹏身边,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躁:“鹏哥,这小子是个刺头,底细太清了,不好弄啊。要不……就算了吧?”

  朱文涛也有些打退堂鼓,他看了一眼还在龇牙咧嘴的幼虎,总觉得渗人。

  周高鹏的面子彻底挂不住了。在这条道上,他向来横行霸道,今天要是被两个年轻后生几句话给撅了回去,以后还怎么带兄弟混?

  更何况,骡车上那十几麻袋的细粮和好皮子,加起来少说值两三百块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眼底泛起凶光,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去你妈的公社!老子今天在这里就是公社!老子说你们是黑货,你们就是黑货!”

  他彻底撕下了伪装,不再讲什么政策规矩,直接动用暴力。

  “刘波,涛子,给我上!把这两个不识抬举的王八蛋往死里打!车上的东西全给老子扣下!”

  话音一落,刘波和朱文涛恶向胆边生,各自从腰后抽出了一截婴儿手臂粗的硬木棍,嗷嗷叫着朝黄云辉和王大山扑了过来。

  周高鹏也没有真的开枪。他心里清楚,开枪杀人那是惊动县公安局的大案,但他把土铳当成了烧火棍,双手握着枪管,抡起厚重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向黄云辉的脑袋。

  双方瞬间撕打在一起。

  “大山,对付那两个,这个拿枪的交给我!”黄云辉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王大山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见这话,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迎着刘波就撞了上去。刘波一棍子砸在王大山的肩膀上,王大山皮糙肉厚,硬生生抗住这一棍,反手一把薅住刘波的衣领,右拳抡圆了,一拳砸在刘波的鼻梁上。

  只听“咔嚓”一声,刘波惨叫着捂住脸蹲了下去,鲜血顺着指缝往外飙。

  朱文涛见状,绕到侧面想偷袭王大山。脚下的那头幼虎突然发难,猛地扑上去,一口死死咬住了朱文涛的破布鞋鞋帮。朱文涛吓得魂飞魄散,一边踢腿一边鬼哭狼嚎。

  而黄云辉这边的战斗,结束得更为干净利落。

  面对周高鹏砸过来的枪托,黄云辉身体猛地向左一侧,避开这带着风声的重击。

  枪托砸了个空,周高鹏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个踉跄,露出了空门。

  黄云辉眼疾手快,右手如同铁钳一般,一把攥住发烫的枪管。

  “撒手!”周高鹏大惊,拼命往回夺。

  黄云辉冷哼一声,左手化掌,借着周高鹏往回拉的力道,狠狠一掌切在周高鹏右手的腕骨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袭来,周高鹏右手一松。

  黄云辉顺势一扭枪管,夺下土铳,紧接着抬起右腿,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正中周高鹏的胸口。

  “砰!”

  周高鹏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只断线的风筝,倒飞出两米多远,重重地砸在布满车辙印的干硬土路上,摔得七荤八素,扬起一大片灰尘。

  战斗只持续了短短半分钟,三个拦路抢劫的地痞就已经全部放倒。

  王大山踹翻了朱文涛,解下拴骡子的麻绳,三两下就把刘波和朱文涛的手反绑在了背上。

  黄云辉单手提着那把缴获的土铳,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周高鹏面前。

  周高鹏捂着胸口,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嘶声。

  黄云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手里的土铳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直接顶在了周高鹏的脑门上。

  冰冷的铁管接触到皮肤,周高鹏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跑了个没影,眼里满是惊恐。

  “刚才不是很狂吗?”黄云辉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不带一丝感情。

  “不是说你在这里就是王法吗?不是要定性我们是反革命吗?”

  黄云辉半蹲下身,用枪管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周高鹏满是灰尘的侧脸。

  “接着狂一个给我看看。”

  周高鹏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被绑成粽子的两个同伙,知道今天是彻底栽了。

  “兄弟……小兄弟,不,大爷!”周高鹏连滚带爬地换成跪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求饶。

  “是我瞎了狗眼,没看出两位大爷的本事。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大爷,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周边下河村的盲流。这几个月口粮不够吃,实在饿得没办法了,才想出这么个损招,弄个假袖标来路上碰碰运气。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放了?”王大山走过来,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呸!刚才拿枪指着我们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了我们?要不是云辉哥有两下子,今天这车东西被你们抢了,咱们回去怎么向部队交代?”

  “认罪吗?”黄云辉没有理会周高鹏的卖惨,冷冷地追问。

  “认!认罪!我承认我们是冒充的,这枪也是我们自己瞎捣鼓的。大爷,您那车东西我们一分不要,我们身上还有两块钱,全孝敬给您,只求您别送我们去公社。去了公社,我们这就是死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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