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饭店，墨绿色的丝绒窗帘垂至暗红色地毯上，留声机里转动着悠扬的萨克斯曲，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雪茄和老牌香水的味道。
苏梨穿了一袭剪裁极简的黑色赫本风长裙，腰间扎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子，将她的纤细腰肢勾勒得肾上腺激素飙升。她没施粉黛，唯有一抹正红色的唇膏，在昏暗的灯光下红得惊心动魄。
“媳妇，那姓林的要是敢放屁，我直接把这桌子掀他脸上。”一旁的霍凶压低嗓音，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包厢门。
“你是来当保镖的，还是来当土匪的？”苏梨斜睨他一眼，眼角眉梢带着宠溺，“把你的杀气收一收，今天我是来收账的。”
包厢门被侍者推开，主位上坐着的正是林振业，两鬓斑白，比之前苍老很多。
林婉儿垂首坐在一旁，额头上贴着一块刺眼的纱布，那是她昨晚在非凡科技门口跪着磕青的。看见苏梨进来，她原本死寂的眼里瞬间迸发出滔天的怨毒，却在触及霍凶冰冷的目光时，瑟缩地低下了头。
“苏老板，久仰。”林振业停下手中的核桃，声音苍老而厚重，“请坐。”
苏梨落座，霍凶像尊黑塔般立在她身后，双手撑住椅背，整个人透出一股“闲人免近”的狠劲。
“林老板，这家宴……似乎冷清了点。”苏梨勾唇，手指轻扣桌面，发出节奏感极强的脆响。
林振业深吸一口气，示意侍者上菜，却没动筷子。他直入主题：“长城电子那边的死机潮，是你留的后手吧？苏老板好手段，一个子儿没出，就把林家投进去的五百万外汇烧成了灰。”
“林总这话有失偏颇。”苏梨从容地端起红酒杯，轻晃，“代码是死物，人心才是活的。如果长城电子不走捷径去抄袭我的初代版，不贪图那点低价市场的暴利，这火也烧不到林家身上。”
林振业沉默片刻，突然从公文包里推过来一份文件，语气带上了一丝上位者的施舍感：“苏老板，做生意讲究双赢。
林家不只是在京城，在特区的渠道、人脉，也不是你一个刚冒头的科技厂能比的。我可以注资非凡科技，占股50%，林氏百货的所有柜台全线为你铺货。代价是，你得把长城电子那几万个瘫痪的系统修好，把这个坑填平。”
他盯着苏梨，眼底闪过一丝精明：“年轻人，锋芒太露容易折断。靠着林家这棵大树，你才能真正坐稳特区电子业的头把交椅。”
听到“注资”和“占股”，霍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占股？”霍凶往前跨了一步，那股子从号子里带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林振业呼吸一滞，“老头，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长城电子快倒闭了，那五百万外汇快烂在锅里了，你拿我们自个儿能挣到的钱，来买我们的股份？”
“霍先生，长辈说话，轮不到你插嘴。”林振业眉头紧锁。
苏梨却轻笑出声，她放下酒杯，指尖按在那份文件上，猛地往回一推，动作干净利落。
“林总，您老了，现在的时代不兴‘背靠大树’那一套了。”苏梨微微前倾，那双美目如寒潭，“长城电子的烂摊子，我不会修。因为——那些被毁掉的系统，本就是非凡2.0占领市场的垫脚石，您想用这破产的空壳公司换我非凡的股份？这买卖，我亏到姥姥家了。”
林振业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中的和田玉核桃狠狠砸在桌上：“苏梨！你别忘了，这特区的百货大楼谁说了算！断了林家的生路，你以为你的电脑能卖给谁？”
一直沉默的林婉儿终于崩溃，她猛地站起身尖叫道：“苏梨！你这个卑贱的村妇！你不过是运气好！我爸给你机会是看你可怜！你信不信我让那帮供应商……”
“闭嘴！”霍凶低吼一声，眼底的狠戾吓得林婉儿当场哑火。
苏梨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张报纸，平铺在林振业面前。那是今天的特区经济内参，上面刊登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外资撤出长城电子，拟转向非凡科技寻求技术授权。
“林老板，您看准的外资，今早已经敲过我办公室的门了。”苏梨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灰败的林振业，“您的那些渠道，在技术垄断面前一文不值。今天我来吃这顿饭，不是为了谈合作，是想告诉林大小姐一件事。”
苏梨看向瑟瑟发抖的林婉儿，一字一顿：“得不到的东西就毁掉？林婉儿，有些男人你这辈子不配看，有些权势你这辈子够不着。林家，以后在特区电子圈，查无此人。”
说罢，苏梨挽住霍凶的手臂，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苏梨！”林振业在背后嘶声大喊，“你就不怕我鱼死网破？
苏梨脚下微顿，身旁的霍凶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就在这紧要关头，苏梨突然转过身，笑得明艳动人：“林总，忘了告诉您，今天上午，我已经向市局申请了‘前服刑人员自主创业模范’的典型，周主任正愁没个样板来宣传特区的包容性呢。”
林振业颓然瘫倒在椅子上，和田玉核桃掉在地毯上，再也没了声响。
走出和平饭店，夜晚的风微凉。
霍凶死死攥着苏梨的手，掌心全是汗。他在乎那句“劳改背景”，那是他想藏起来护着她的软肋。
“媳妇，万一他真去闹……”
苏梨停下脚步，在空旷的街道上转过身，微凉的手捧住他的脸，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绝世珍宝。
“闹又怎样？你是我的霍凶，是帮我撑起非凡科技的半边天。没你那拳头，我这脑子也转不稳。”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微凉的吻，“回厂子，明天还有一场更大的硬仗要打。”
夜色浓郁。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和平饭店阴影处的长廊里，一个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走出。他手里捏着一张苏梨的照片，修长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这就是贺常林提过的那个女老板？这种脑子，留在特区可惜了。”男人低笑一声，将照片揉碎在掌心，眼神里闪烁着比林振业更深沉、更危险的光芒。
远处，非凡科技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新的风暴，已在苏梨看不见的死角，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