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村那破败的土砖房里，苍蝇围着沾满油污的木桌子嗡嗡乱转。王桂花将瓜子皮吐在满是泥垢的地面上。里屋土炕上，霍老太太瘦得皮包骨头，嘶哑浑浊，嘴角甚至溢着殷红的血沫。
“咳咳……实子……给我……口水……”老太太干瘪的手指无力地抓着发黑的破棉絮，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正蹲在门槛上的霍实缩了缩脖子，刚想站起身倒碗水，就被王桂花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吓得立马又蹲了回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喝什么水！喝了还得拉，谁伺候？”王桂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尖利的嗓门刺得人耳膜疼，“老不死的东西，那两千块钱那是霍凶孝敬咱们这当大哥大嫂的！你还真当是给你买药的？你都七十多了，阎王爷都在本子上打好勾了，别糟蹋钱了，赶紧闭眼，省点钱我还能给你定个棺材！”
正说着，村口的大土路上突然扬起一阵滚滚黄沙。刺耳的警笛声混杂着几辆越野车马达的轰鸣，几只散养的土鸡被吓得扑腾着翅膀乱飞，村里的狗狂吠不止。
王桂花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哗啦”掉在地上：“哟，这是谁家犯事了？警车都开村里来了！”话音未落，越野车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霍家院门口，后面还跟着一辆红十字的救护车。
老三和二虎下了车，黑墨镜配上压迫感十足的体型，悍匪般的气场瞬间镇住了扒在墙头看热闹的村民，“你们……你们找谁啊？”霍实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腿肚子直打转。
老三没理他，转身冲救护车挥手：“担架放下来！把人抬走，快！”
“啥？把谁抬走？！”王桂花定睛一看，只觉得这俩黑西装有些眼熟，猛地想起这是之前跟在霍凶身边的人。
眼看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护士冲进屋就要抬人，王桂花急了，若是人被带走治好了，她私吞救命钱的事就彻底瞒不住了！她眼珠子一转，立马扑了上去，拦在土炕前：“不准动！这是我婆婆，死也得死在我们霍家这口土炕上！你们这是强抢民女……不对，强抢老人！”
二虎冷着脸大步上前。王桂花见状，干脆顺势往地上一躺，双手死死抱住担架的铁腿，开始撒泼打滚：“杀人啦！黑社会抢人啦！”
老三面无表情地扯开手里的黑色皮包拉链，掏出厚厚一沓用纸条扎好的大团结——整整一万块，毫无预兆地直接甩在王桂花的脸上。
“啪”的一声闷响，红艳艳的钞票散落一地。王桂花的哭嚎声戛然而止，盯着满地的钱，眼底瞬间冒出贪婪的绿光，连滚带爬地就要去抓。
“砰！”一只大号皮鞋猛地踩在那堆钞票上，力道之大，踩得地面的浮土都飞了起来。
二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像看一只阴沟里的老鼠：“嫂子说了，这两万是老太太的救命钱，既然你们没花在老人身上，那这一万块，就当买断霍家跟霍哥的最后一点血缘。”
说罢，二虎转身，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院子里那口缺角的厚水缸上。
“哐当”一声巨响，水缸四分五裂，水花溅了霍实一身。“从今往后，老太太是死是活跟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敢来特区闹事，就是跟这口缸一个下场！”
二虎环视了一圈吓傻的村民，“抬走！”王桂花此时心心念念地都是手里的一万块，而一旁的护士正麻利地给老太太抬上救护车。
车队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
……两天后，特区人民医院高干VIP病房，冷气开得足足的，病床上的床单雪白平整，霍凶眼眶熬得通红，下巴上布满了青黑的胡茬，他看着戴着呼吸机、脸色终于有了几分活人血色的奶奶，这个大男人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梨穿着一件浅杏色的细线针织衫，头发柔顺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桶走了进来。
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盛出一碗熬得软烂出油的小米粥。
“医生说奶奶是重度营养不良加上急火攻心，在医院好好休养几个月就能大好。”她把碗递给霍凶，声音温和，“喂奶奶喝两口润润嗓子。”
霍老太太似是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先是看了看高大威猛的孙子，又转头看向苏梨。
“凶子……是你吗？”老太太声音微弱，眼底迅速泛起浑浊的泪光。
“奶奶，是我，您现在特区了。”霍凶喉结滚动。
老太太颤巍巍地伸出枯树皮一样的手，抓住了霍凶粗糙的大手，又转头看向苏梨：“好孩子……奶奶对不起你们呀……当年……”
“奶奶，过去的事咱们不提了，您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养病。”苏梨笑着反握住老人的手，拿热毛巾替她擦了擦眼角，“等您身体好利索了，我让凶哥带您四处逛逛，再抱抱您的重孙女安安，小丫头长得可壮实了。”
“好，好，我都有重孙啦……”老太太浑浊的眼里终于有了神采，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安详的笑，把老太太喂饱哄睡着后，霍凶红着眼圈，跟着苏梨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壁灯有些昏暗，刚走到楼梯拐角处，霍凶猛地转身，毫无预兆地一把将苏梨抵在冰凉的墙砖上。
“媳妇。”男人的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
苏梨还没来得及开口，霍凶沉重的脑袋已经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像是要在她身上汲取生存的氧气。
“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刚在友谊商店买的。”苏梨无奈地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霍凶抬起头，，他盯着她娇润的红唇，喉结猛地一滚，低下头就要发了狠地吻上去。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
“嫂子！霍爷！”钱胖子手里捏着几张报纸，满头大汗地从电梯口冲了出来，脸上的肥肉因为惊恐而剧烈颤抖着，“出大事了！”
霍凶脸一黑，强忍着把钱胖子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把苏梨护在怀里：“天塌了？”
“真塌了！”钱胖子把手里的一份内地报纸抖得哗哗作响，脸色煞白，“咱们的非凡汉卡……被人给剽窃了！今天北方好几个省份的供销社，突然上架了一款一模一样的中文系统主板，价格只有咱们的一半！而且……而且打的是国营‘长城电子’的红头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