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接连闪烁，将贺常林的脸照得惨白，他彻底慌了。
省厅重点保护的科研物资，被他当成洋垃圾强行查扣，甚至还带了一帮地痞流氓封场。
这几张照片一旦登上明天的头版，他的政治生涯就彻底走到头了，“别拍！把胶卷交出来！”
贺常林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记者，记者本能地往后缩去。
霍凶横跨一步挡在前面，他抬手就是一记干脆利落的耳光，直接甩在贺常林的脸上。
贺常林脚下踉跄，一屁股栽倒在铁轨边，半边脸瞬间肿胀充血。
“贺组长，抢夺记者相机可是要立案的。”苏梨从记者身后走出来。
“拿公权谋私仇，替你那个走私犯外甥出头。这车皮里装的是三万件国家重点实验项目的精密晶体管。少一颗，你下半辈子就准备在里面待着吧。”
站在一旁的龙哥听出了门道。牵扯到国家重点科研项目，这事沾上就是死。
“贺组长，这活儿我们干不了。”
龙哥丢下这句话，招呼十几个手下转身就走。货场大门外突然射来几道刺眼的远光灯。
两辆拉着警笛的吉普车和一辆黑色桑塔纳直接开上站台，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市招商办主任周明远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几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紧随其后。
周明远走到贺常林面前，他看着和地痞混在一起的打私组长，气得声音直发抖。
“贺常林！省里派你来整顿市场秩序，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深更半夜带着闲散人员查扣市委重点保护的高新科技物资！”
“你眼里还有没有国法！”
贺常林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周主任，这是误会，我接到举报说这里有走私品……”
“带走！”周明远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抬手下令。
几名干警一拥而上，将贺常林和龙哥等人全部死死按住。
冰冷的手铐落在手腕上，贺常林瘫在地上不再动弹。
……
次日清晨，《特区晚报》加印三版，刚出街就被抢购一空。
头版头条加粗黑体：《是谁在阻挠特区高新科技的摇篮？——深夜货场保卫战》。
版面上印着三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大图。贺常林指挥地痞的跋扈、苏梨手持红头文件的冷厉、霍凶守在车厢前一夫当关的背影。这篇报道直接引爆了整个特区商界，“非凡科技”四个字正式进入公众视野。
连省里派来的干部都敢硬刚，甚至一夜之间将对方送进局子。
这种深不可测的背景和雷霆手腕，让所有人对这家新冒头的公司打消了别样的心思。
东街五金厂改造的封闭车间内，三万件晶体管和电子元器件分门别类地堆放整齐。
“合闸！”
江帆按下控制开关。
三条崭新的流水线立刻轰鸣运转。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戴着防静电手套，在流水线旁专注地进行贴片和焊接。
第一块量产的“非凡汉卡”主板在流水线尽头送出。米白色的硬塑外壳质感极佳，上面印着鲜红的专属Logo，江帆用仅剩的左手拿起主板，眼眶微微发红。
二楼的厂长办公室里。苏梨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热火朝天的生产线。
特区被锁死的信息化垄断大网，终于被她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她不再是一个倒卖电子元器件的个体户，而是手握实业和核心技术的女老板。
夜晚，苏梨睁着眼，她偏过头，恰好撞见霍凶在暗处没合拢的双眼。
这男人有心事。
虽然之前断了恩情，可老太太病重下不来床，王桂花却拿着救命钱挥霍，这堆烂摊子，终究还是横在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苏梨翻了个身，指腹搭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睡不着？”她问。
霍凶伸出一条胳膊把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吵着你了？”
“你烙饼一样翻来翻去，安安都没你动静大。”苏梨半撑起身子，借着月色端详他的脸。
“凶哥，你要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特区医院医疗条件好，真要治病，把老太太接过来也行。”
霍凶的手臂陡然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凸显，“不接。”他咬字极重，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说得凶狠，可苏梨听得出那份掩饰不住的干涩与矛盾。人到底不是石头，各种复杂矛盾的心绪扯得他生疼。
“你气她当年没保你，气她现在纵容大哥一家吸血。但你更气你自己，听见她下不来床，心里还是会难受。”苏梨点破了他的伪装，手掌贴上他的脸侧，拇指摩挲着那圈粗糙的胡茬，“这不丢人，恰好说明你有血有肉。”
男人的肩膀突兀地塌了下去，好半晌，他在黑暗里发出极低的一声喟叹。
“媳妇，我只有你了。除了你和安安，我谁都不欠。”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放下所有防备。
这就够了。苏梨拍着他的后背，理顺了他的毛。过往的烂账，在这一刻彻底翻篇，他需要的是一个合理切断过去的台阶，而她替他搭好了。
怀里的男人呼吸逐渐均匀。苏梨却没了睡意。
借着月色，她唤醒了脑海里许久未曾出声的系统。
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前铺开，视线下移，男主黑化值，明晃晃地停在“5%”。
很久没动过了。哪怕这阵子经历了张志强打砸、苏家亲戚闹事，甚至贺常林的断货封锁，这数字都死咬着5%不放。
这是出bug了？苏梨在意识里发问。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反馈：检测正常。男主毁灭世界的暴戾倾向已清零。当前的5%，来源于深层恐惧。
恐惧？
系统继续解释：核心动机已由“破坏”转变为“守护”。这5%是对失去宿主及子嗣的极度恐慌，表现为极致的占有欲与患得患失。属于逻辑死结，除非宿主达成“永不离开”的客观绝对条件，否则无法清除。
苏梨愣住了。
这算哪门子的黑化值。
正想着，身侧睡梦中的男人毫无征兆地翻了个身。一条粗壮的手臂霸道地横过来，把她牢牢圈进怀里。
不仅抱，他还用脸颊蹭着她的头发，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媳妇……别走……我守着你……”
声音透着股委屈巴巴的蛮力。
苏梨关闭面板。她偏头看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轻声笑了，留着就留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