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营体验店？”钱胖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种领先了时代四十年的“直营店”理念，对于连超市都没见过的80年代人来说，不亚于往脑子里扔了一颗原子弹。
钱胖子看着图纸上那些他闻所未闻的“展示区”“体验区”和“休息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半天憋出一句：“嫂子，真能行？”
“行不行，干了才知道。”苏梨站起身，走到厂房门口。
门外，几十个刚才还喊着要拿货的代理商，此刻正因为商场的“封杀令”急得跳脚，疯狂拍打着大铁门，叫嚣着要退全款。
“开门。”苏梨冷冷吐出两个字。
霍凶一脚踹开大门的铁栓，沉重的大门“轰”地一声向两边弹开。这头身高将近一米九的凶兽像一尊铁塔般往门口一杵，那股在号子里磨出来的森冷煞气瞬间倾泻而出，刚才还吵闹不休的代理商们吓得齐刷刷退了半步，瞬间鸦雀无声。
苏梨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走到台阶上，目光如刀般刮过人群。
“要退单是吧？”苏梨冷笑，“钱胖子，把账本搬出来。今天只要是想退单的，定金一分不少，当场结清！”
代理商们面面相觑，没想到苏梨竟然这么痛快。一个胆大的秃顶老板搓着手上前：“苏老板，对不住了啊，林氏百货和沈总发了话，不让你们的机器进商场，我们拿了货也卖不出去啊……”
“卖不卖得出去，是你们的本事。不过，我苏梨做生意，有个规矩。”苏梨凤眼微眯，声音清冽得能砸出冰碴子，“今天跨出这扇门，把钱拿走的，以后特区的电子市场，你们就永远进了不非凡科技的白名单。哪怕日后你们跪着把钱捧回来，非凡的一块主板，你们也休想拿到。”
这话说得极狂，狂得简直没边了。连商场都进不去，还在这摆谱？几个代理商心里嗤笑，表面上却急吼吼地拿着退款条挤上前拿钱。
不到一个小时，原本火爆的订单退了七七八八。
霍凶看着地上的退款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转身走进车间，一把扯下身上的工装背心，露出满是青筋和疤痕的精壮上身，顺手抄起墙角那把八十磅的大铁锤，大步流星地走到苏梨面前。
“媳妇，钱退了就退了，大不了老子扛着机箱去街上摆地摊给你卖。”霍凶深吸了一口气，黑沉的眸子里满是不羁的野性，“说吧，那个什么供销社的三层小楼在哪？老子这就去给你砸墙！”
苏梨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什么都敢豁出去的糙汉，眼底的冷厉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她伸手摸了摸他滚烫的胸肌，轻笑：“走，搞硬装去。”
三天后，市中心最繁华的红星大道。这里寸土寸金，斜对面就是特区最大的地标建筑——林氏百货大楼。
此时，百货大楼二楼的贵宾休息室里，林婉儿正端着一杯手磨咖啡，透过玻璃窗，轻蔑地看着斜对街那个被巨大防尘帆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供销社旧址。
“沈总，您看苏梨是不是疯了？”林婉儿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出来了，“被我们封杀了商场渠道，她居然真在咱们对面盘下个破烂楼，还扬言要搞什么专卖店。这年月，买大件谁不去咱们这国营大楼？她以为她卖的是白菜呢？”
坐在沙发上的沈明渊优雅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金丝眼镜折射出讥诮的光芒：“人在濒死的时候，总会做些滑稽的挣扎。她想靠一个破门脸对抗整个百货联盟，不过是螳臂当车。”
沈明渊合上文件，抬头看向林婉儿：“明天就是非凡科技那个所谓‘直营店’开业的日子了吧？”
“对。”
“那就给她加点料。”沈明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通知下去，明天林氏百货举办‘第一届特区进口电脑展销会’。远东资本旗下所有的日本松下、东芝微机，明天一律九折甩卖，并且买电脑送彩电！把市里的领导、记者，还有特区所有有头有脸的大老板全请过来！”
林婉儿眼睛一亮，兴奋地直拍手：“沈总这招真是杀人诛心！同一天开业，咱们这边豪车云集、人山人海，她那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对比之下，非凡科技的招牌就彻底烂在特区了！我看那个死心眼的霍凶，跟着她还能喝几口西北风！”
说到霍凶，林婉儿觉得那天被拿名片垫桌角的屈辱又翻涌上来。她咬着牙发誓，等明天苏梨一败涂地，她一定要让霍凶像条狗一样爬到她脚下求饶。
而此时，在街道对面那张巨大的防尘布后，却是一片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震撼景象。
“砰！”霍凶一锤子砸下，最后一堵碍事的承重隔断墙轰然倒塌，激起一阵厚重的灰尘。
“霍爷，当心！”钱胖子赶紧递上一条湿毛巾。
这三天三夜，他带着安保队的退伍兵，硬生生按照苏梨那些“奇奇怪怪”的图纸，把这栋老旧的供销社彻底扒了一层皮。
“媳妇，墙砸通了，你说的那些从南方玻璃厂特批运过来的整面墙大玻璃，也全给安上了。”霍凶大步走到正在核对走线的苏梨身边，习惯性地把刚硬的下巴往她颈窝里一凑，声音里带着求表扬的沙哑。
苏梨放下手里的图纸，转身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空间，狐狸眼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芒。
没有这个年代商场里那种拥挤沉闷的玻璃展柜，没有昏暗的日光灯管。整个一层大厅，临街的一面全部被砸空，换成了两层楼高、极其通透的无框落地大玻璃！
而在大厅正中央，摆放着几张极其简练、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巨大原木长桌。长桌上方，是错落有致的高强度射灯。等机器摆上去，灯光一打，那种极简主义的高级感和科技感，在80年代初的国内，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视觉核爆！
“干得漂亮。”苏梨踮起脚尖，毫不避讳众人的目光，在那张脏兮兮的俊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霍凶眼底的火“腾”地一下就燃了，粗糙的大手一把揽住她的细腰，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就给这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