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机油和炸油条的烟火气。霍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却锐利得像鹰一样的黑眸，死死盯住眼前这个喷着刺鼻香水的女人。
林婉儿被他盯得心头一阵乱跳，以为自己的条件终于打动了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劳改犯。她挺了挺胸膛，将那张烫金名片往前推了推，嘴角勾起一抹施舍般的笑：“拿着吧。跟了苏梨，你最多就是个看大门的保安。但只要你跟我走，林家的大门……”
话音未落，霍凶伸出了那只还沾着机油和油条屑的粗糙大手，两根指头夹起了那张名片。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头衔，直接将那张散发着高级香水的硬卡纸“啪”地一声对折，再对折，揉成了一个厚实的小纸块。
林婉儿愣住了：“你干什么？”
霍凶没搭理她，而是弯下腰，一巴掌拍在折叠桌那条短了一截、晃晃悠悠的铁腿边，硬生生把那个纸块塞了进去垫平。他甚至还用那双沾着泥的大头皮鞋重重踩了两脚，试了试稳固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破桌子晃了一早上，总算稳了。”霍凶直起身，一米九的压迫感瞬间将林婉儿笼罩，“大妹子，谢了啊。”
林婉儿脸上的得意瞬间龟裂，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扭曲，声音尖锐得破了音：“霍凶！你敢拿我的名片垫桌角？！”
霍凶抽出脖子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毛巾擦了擦手，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臭水沟里的死老鼠：“怎么？以为砸几块干股就能睡老子？”
林婉儿被他这粗俗直白的话臊得满脸通红，却又被他身上那种野性的荷尔蒙刺激得浑身发抖：“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脸？”霍凶冷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旁边下水道的铁栅栏上，“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那副尊容。我媳妇一根头发丝都能甩你十条街。还帮我抹案底？老子这辈子就是苏梨养的一条狗，她让我咬谁我就咬谁。你这种倒贴的野鸡，白给老子老子都嫌骚得慌！”
这番话不仅毒，而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周围吃早饭的工人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对着林婉儿指指点点。林婉儿生在富贵窝，哪里受过这种奇耻大辱。她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修饰的美甲生生折断在掌心。
“好……好一个劳改犯！”林婉儿咬牙切齿，眼底满是怨毒，“既然你死心塌地跟着那个村妇，那就准备好一起去要饭吧！我倒要看看，没有林家点头，你们非凡科技的芯片怎么在特区卖出去一块！”
霍凶根本没理会她的无能狂怒，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拍在桌上，冲老板喊了声“结账”，大步跨上偏三轮摩托。
“轰——”一脚猛油门，摩托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全数呛在林婉儿那身昂贵的白套装上。霍凶扬长而去，连个背影都没给她留。
……
非凡科技，东郊烂尾厂。
车间里热浪滚滚，三台全新的单晶硅提纯炉已经在厂房中央拔地而起，炽热的温度将整个车间烘烤得像个蒸笼。流水线上，包装好的“青龙芯片”和非凡主板正源源不断地装箱。
苏梨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修身牛仔裤，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正在看江帆递交的产能报告。
霍凶大步走过去，带着一身外头的热气，极其自然地从背后环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把刚硬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像只求表扬的大型犬。
“媳妇，早上有个不长眼的野鸡来找我。”霍凶闷声闷气地开口。
苏梨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勾画出一个漂亮的数据曲线：“林婉儿找你开价了？”
霍凶一愣，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腰侧：“你咋知道？”
“沈明渊在芯片上输了个底朝天，林婉儿那个被惯坏的大小姐，看你昨晚在宴会上那么护着我，能不眼红吗？”苏梨转过身，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霍凶高挺的鼻梁，狐狸眼里满是戏谑，“怎么？林大小姐开的条件不丰厚？没把你砸晕？”
霍凶一把攥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咬了一下，黑眸里满是执拗的凶光：“她那点钱算个屁！老子把她的名片垫了桌脚，还当街骂她是个野鸡。媳妇，我这算不算守男德？”
苏梨被他这副粗野又认真的模样逗笑了。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能把“守男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糙汉，估计也就他霍凶独一份了。
她反手捏住他坚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踮起脚尖，在他那道刀疤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表现不错。今晚给你加餐。”
霍凶呼吸瞬间一重，刚想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车间大门突然被“砰”地一声推开。
钱胖子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从外面挪了进来，手里死死捏着一沓被揉皱的供货单，满头大汗。
“嫂子，霍爷……”钱胖子连抹汗的力气都没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出大事了。林氏百货牵头，联合了特区八大商场，正式下发了联合封杀令。”
苏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推开霍凶：“说清楚。”
“沈明渊和林振业联手了！”钱胖子急得直跺脚，“他们放出话来，全特区所有实体百货商场，绝对不允许任何一台搭载‘非凡芯片’和‘非凡主板’的电脑上架销售！只要发现，立刻撤柜，没收代理商的所有押金！”
此话一出，江帆和周围几个工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儿。
“嫂子，现在可是八十年代啊！老百姓和政企单位买大件，只认准国营商场和大型百货大楼！咱们的产能是上来了，可如果进不了商场，那就是闭门造车啊！外头那帮昨天才交了全款的代理商，一听货进不了商场，现在全堵在大门口吵着要退定金呢！”
这就是资本的毒辣之处。沈明渊在产业链上游掐不死苏梨，就直接从终端销售渠道卡死她。造得出来，卖不出去，非凡科技同样只能等死。
霍凶脸色骤变，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空铁桶：“艹！这帮杂碎阴魂不散！”
他转身就要去摸桌上的大号管钳，浑身杀气腾腾：“老子现在就去把林氏百货的玻璃全砸了！”
“站住。”苏梨一声清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霍凶头上，硬生生定住了这头发狂的凶兽。
她从钱胖子手里接过那沓退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弹了弹。不仅没有发火，苏梨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冷笑。
“沈明渊真以为，卡住了传统的百货商场，就能掐死我的销售渠道？”苏梨将退单随手扔在桌上，眼神中迸发出一种超越时代的狂妄与野心。
“商场不让进，那就不进。”苏梨转过身，掷地有声地下达了命令，“钱胖子，带上五十万现金，去把供销社那栋三层小楼给我连底盘下来！找最好的施工队，连夜进场装修！”
“盘下来干啥？”钱胖子彻底懵了。
苏梨双手环胸，下巴微扬：“既然他们把传统的货架给撤了，那我们就自己建。我要在特区，建全亚洲第一家3C数码直营体验店！我要让沈明渊和林振业看看，什么叫颠覆时代的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