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很小,只有拳头大,爪子紧紧抓着棕榈叶的叶脉,身体在风中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鹦鹉。
一只金刚鹦鹉的幼鸟?
不,太小了。是某种小型鹦鹉,可能是蓝头鹦哥,或者黄翅鹦鹉。林墨打量着这小家伙。他只知道它被雨淋透了,羽毛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身体轮廓。它的眼睛是黑色的,圆圆的,正盯着他看。不是那种恐惧的、想要逃跑的盯着,是那种求助的、虚弱的、没有力气再飞的盯着。
这只不知道从哪来的小家伙看来是飞不动了。
林墨挑了挑眉头,没有立即去把这只小家伙摘下来。
他坐在门槛上,保持姿势,让鹦鹉习惯他的存在。雨还在下,水帘还在垂,鹦鹉的爪子开始打滑,身体往下滑了一截。它扑腾了一下翅膀,重新抓住叶脉,但力气明显不够了。再滑一次,就会掉下来。掉下来会摔在木地板上,或者滚下高脚屋,掉进泥水里。
那样的话,这只小家伙会很快失温,然后挂掉,就像林墨前几天发现的那只刺豚鼠。
林墨见时候差不多了,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只鹦鹉。
鹦鹉没有躲。不是信任,是没力气躲。它的胸脯剧烈起伏,喙微微张开,像人在喘气。林墨的手指碰到了它的爪子。爪子是凉的,湿的,细得像牙签。他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鹦鹉的腿,把它从棕榈叶上取下来。
鹦鹉没有挣扎。它只是歪着头,用那双黑色的圆眼睛看着他。
林墨把它放在膝盖上。
鹦鹉站在他的膝盖上,抖了抖羽毛,水珠四溅。然后它低下头,用喙梳理胸前的羽毛,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它的动作很专注,像一个在雨中赶路很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避雨的地方,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
林墨看着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倒是自在。”他轻声说。
【卧槽!鹦鹉!】
【好漂亮的鸟,蓝头黄翅,是亚马逊特有的品种】
【它被雨淋傻了,飞不动了】
【墨神把它捡起来了,它居然不跑】
鹦鹉梳理完胸前的羽毛,抬起头,看了看林墨,又看了看火塘,又看了看陶罐。它的目光在陶罐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喙轻轻啄了啄林墨的手指。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微弯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是真的、露出牙齿的、像阳光一样短暂但明亮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了。
“饿了?”他问。
鹦鹉没有回答。它只是歪着头,用那双圆眼睛看着他。
林墨从陶罐里拿出一小块棕榈心干,掰成米粒大的碎屑,放在手心里。鹦鹉低下头,啄了一粒,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啄一粒。它吃得很慢,每一粒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尝。林墨又掰了几块野果干,撕成小条,放在膝盖上。鹦鹉从棕榈心干转向野果干,啄得更快了。
吃完了,它抬起头,用喙蹭了蹭林墨的手掌。
然后它跳上他的肩膀,蹲在那里,把脑袋缩进翅膀里,闭上了眼睛。
它睡了。
就在他的肩膀上,在雨中,在火光照耀下,睡了。
林墨僵硬地坐着。他怕一动,鹦鹉就会醒。他坐在门槛上,听着雨声,听着火塘的噼啪声,听着肩膀上那团小东西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它睡在墨神肩膀上了!】
【这小东西把墨神当树了】
【墨神不敢动了哈哈】
雨还在下。但林墨的庇护所里,多了一只被雨淋湿的、飞不动的、在他肩膀上睡觉的鹦鹉。
他给它取名叫“蓝翼”。因为它的翅膀是蓝色的,因为它在雨中飞了很久,因为它的翅膀还在,只是暂时湿了。
蓝翼在高脚屋里住了下来。它不挑食——棕榈心干、野果干、甚至熏肉的碎屑都吃。它不怕火,经常蹲在火塘旁边的木桩上,把翅膀展开,像撑一把伞,让火烤干羽毛。它也不怕林墨,甚至有点黏人。林墨坐在门槛上看雨,它就蹲在他肩膀上;林墨躺着休息,它就站在他膝盖上;林墨干活,它就站在工具架上看他,偶尔叫两声,像是在点评。
林墨开始习惯有它在的日子。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检查火种,是看看蓝翼还在不在。它在,蹲在吊床的绳子上,歪着头看他。他给它喂几粒野果干,然后自己喝汤。白天干活,它在旁边叫;晚上睡觉,它在横梁上缩成一团蓝色的球。
雨还在下。但庇护所里不冷了,也不安静了。
第四天,雨小了一些。蓝翼站在高脚屋的边缘,看着外面的雨幕,抖了抖翅膀。羽毛已经干了,蓝色的光泽重新出现,像一小片天空。它张开翅膀,扇了两下,然后收起来。
林墨看着它,没有说话。
它在想飞吗?
也许。它是一只鸟,鸟天生要飞。但它没有飞。它只是跳下高脚屋的边缘,跳到林墨的肩膀上,用喙蹭了蹭他的耳朵,然后蹲下来,缩成团。
林墨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羽毛光滑,温暖,像被阳光晒过的丝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