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洗梧宫。
夜华指尖轻轻拂过结魄灯,灯火明灭摇曳,将他眼底翻涌的欣喜与急切,照得一览无余。
阿离趴在一旁,小声嘟囔:“父君,娘亲好凶,她为何要生爹爹的气?”
夜华收回目光,温柔地抚了抚儿子的发顶:“是父君从前对不住你娘亲,往后父君定会好好弥补,让她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他曾以为素素魂魄早已消散于三界,百年间日夜以结魄灯聚魂凝魄,却始终收效甚微。
若不是阿离在旁支撑着他最后一点念想,他早已撑不下去。
如今方知,她便是青丘白浅,是名正言顺与他定下婚约的未婚妻。
只觉上天待他不薄,竟真的给了他与素素重逢。
当年为了所谓天族安稳,他亏欠素素良多。
如今素素归来,他只想倾尽所有弥补,只待婚期一至,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将她堂堂正正迎娶上天宫,予她无上尊荣和深情。
他满心满眼,皆是如何弥补,如何温柔相待,如何以一腔滚烫深情,焐热她,暖回她。
却不知,如今的青丘白浅,在阿宁的干预之下,对他早已没了往日半分爱恋。
几日后,夜华终究按捺不住满心思念,备下重礼,亲自前往青丘。
狐狸洞外,十里桃花漫天纷飞,落英如雨。
白浅一身素衣,正与阿宁在洞内言笑晏晏,气氛轻松自在。
树精迷谷掌管狐狸洞大小事务,见天族太子亲临,连忙入内禀报。
白浅听闻他来,面上笑意顷刻敛尽,只剩一片疏离,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但为了后续计划,仍是淡淡命迷谷将人引了进来。
夜华将礼品交予迷谷,缓步上前,目光凝在她脸上,温柔得近乎溺人:“素素……浅浅,那日是我唐突,今日特来致歉。”
白浅懒得多看他一眼,只淡淡开口:“太子殿下客气,我与你并不相熟。”
阿宁在旁刻意煽风,扬声笑道:“浅浅,你莫对太子殿下这般冷淡,再过些年,你便是天族太子妃了。”
夜华眸中喜色微漾,正要接话,却听白浅语气平淡,字字清晰:“不过是为四海八荒安稳的两族盟议罢了。我乃青丘女帝,天族太子妃之位,于我而言可有可无。”
夜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白浅抬眸,目光平静地望着他,一字一顿,清冷如冰:“我尚有事务处理,太子殿下请回吧。青丘狭小,太子殿下身份尊贵。日后若无要事,不必屈尊再前来。”
话音落,便径直下了逐客令,半分留恋也无。
夜华僵立在原地,满心欢喜被兜头一盆冰水浇得透凉。
他望着白浅决绝离去的身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阿宁立在门口,对着他露出一抹人畜无害、却暗藏锋芒的笑:“太子殿下慢走,不送。”
洞外,只剩夜华一人立在纷飞桃花下,满心苦涩。
失而复得的人,竟真的将他忘得一干二净。
夜华失魂落魄地返回天宫,只能握着白浅旧日的遗物,睹物思人,聊以慰藉。
素锦听闻夜华亲往青丘见了白浅,早听闻这位青丘女帝是四海八荒公认的绝色,心头莫名一紧,莫非太子殿下对她动了心?
即便明知白浅是既定的太子妃,她心底的妒意仍疯狂翻涌,终究不甘心,让夜华的目光,尽数落在青丘白浅身上。
她亲自前往洗梧宫正殿面见夜华:“殿下,素锦知晓您与青丘白浅上神的婚事将近,素锦身为您的侧妃,理应帮您一同筹划婚事。
素锦想派人亲自去询问白浅上神的喜好,一来彰显天族对未来太子妃的敬重,二来也表殿下对白浅上神的心意,殿下以为如何?”
天族太子与青丘女君成婚,本就是两族大事,天族本就不敢怠慢。
她此番前来,本就是对夜华的试探。若夜华同意,便证明他对青丘白浅真正上心,她便必须早日另做打算。
夜华只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冷得不带半分温度:“本君的事,与你无关,无事不要来正殿。”
一句疏离,便将她拒之千里。
他可不敢再让素锦出现在白浅面前。
白浅不记得他没关系,他可以慢慢来,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可若素锦从中作梗,他不敢想象,白浅只会更加厌恶自己。
素锦垂在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也只能恭敬告退。
刚走到门口,却听夜华吩咐宫娥:“你带上厚礼去一趟青丘,问问青丘白浅上神有何喜好或忌讳,免得她日后嫁入天宫,诸多不自在。”
如今白浅本就对他不喜,自己亲自前去,怕是又要吃闭门羹。
他必须慢慢筹谋,设法让白浅对自己改观。
侍女恭敬应是。
门外的素锦将这番话听得一清二楚,嫉妒瞬间充斥全身,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早听闻白浅是四海八荒第一绝色,如今又见夜华对她如此上心,哪里还能自欺欺人。
夜华这哪里是碍于婚约,分明是对那青丘女帝动了真心。
她伺候在侧数万年,步步为营,忍辱负重,原以为只要除去素素,便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如今凭空冒出一个青丘白浅,不仅占了太子妃的名分,还轻易夺走了夜华全部心神,她如何能甘心。
当夜,素锦便遣了心腹仙娥辛奴,暗中去往青丘打探消息。
谁知辛奴刚至青丘,便被青丘子民直接赶了回来。
素锦得知后,立即前往天君与乐胥娘娘面前诉苦,泣声言道,自己一心一意为太子与未来太子妃的婚后生活着想,特意派人去青丘打探喜好,却被白浅上神当众驱赶,一颗真心被肆意践踏。
言语间有意无意暗示,青丘白浅上神傲慢无礼,对天族全无敬意。
天君和乐胥娘娘听闻后面色难堪,可碍于当年桑籍悔婚之事,青丘颜面不可轻辱,只能暂且压下怒火,只等白浅嫁入天宫再做计较。
素锦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绝不能让夜华与白浅情意渐生。
但凡有半点机会,她便要挑拨离间、制造误会,让白浅即便占着太子妃之位,也在天宫举步维艰,无人真心尊敬。
白浅与阿宁尚且不知素锦又在暗中筹谋,就算知晓,也全然不在意。
她们当年的旧账,可一直都记着呢。
此时,二人正在凡间游玩。
今日正是凡间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她们每年都会来此放松心情。
阿宁为了让白浅彻底放下夜华,特地在凡间置了一座小院子,请来容貌俊秀的几个小郎君抚琴作画、对弈吟诗,日子过得好不惬意快活。
一开始白浅还有些拘束,阿宁便劝道:“你都要成亲了,想想往后日日对着讨厌的人,何不趁现在及时行乐?再说那夜华太子宫里本就有侧妃,你不过是吃喝玩乐一番,又不曾背叛他,已是对得起他了。”
被这么一劝,白浅也觉有理。
此后每年,二人都会下凡游玩一趟,自在逍遥。
二人正站在街道上,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花灯,忽听得一道清脆喊声:
“娘亲!”
白浅与阿宁循声望去,很快便看见不远处立着的一大一小。
正是夜华与阿离父子二人。
白浅看见小团子,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是小阿离啊,你们怎么来了?”
“我和爹爹去青丘找你了,迷谷说你们来凡间游玩了,所以阿离央着爹爹带我来。娘亲,阿离好想你。”
小阿离一把抱住白浅的腿,软软糯糯地开口,模样乖巧可爱。
不止白浅心生欢喜,连阿宁也对这个未来的小天君心生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