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几个老师也围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不可思议。
那个戴眼镜的老师先开口了，声音都有点飘：
“顾铁妮，你……你以前学过铅球吗？”
铁妮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没学过。但是俺看过别人扔，也不知道扔得对不对。”
几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这孩子的动作确实不规范，就是随手那么一扔，可就是扔出去了那么远。
这要是经过专业训练，那不得打破全国纪录啊？
另一个老师凑过来，蹲在铁妮面前，语气里带着好奇：“那你怎么发现自己能扔这么远的呢？”
铁妮歪了歪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俺没发现。俺就是纯粹力气大。这操场小了，要是再大点，俺还能扔更远呢。”
她说完，还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往外一扩，那架势像是要把整个操场都吞进去。
几个老师同时愣住了。
安静了好几秒，那个戴眼镜的老师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书，刷刷刷写了几行字，盖上章，递给铁妮。
“顾铁妮同学，你不用等文化课成绩了，直接录取。回去准备一下，下周一来报到。”
铁妮接过通知书，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写着“顾铁妮同学，经我校特招生考核，成绩合格，准予录取”。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嗷”一嗓子，把通知书举过头顶，蹦了起来。
“俺考上啦！俺考上啦！”她一边蹦一边往外跑，跑到操场边，远远就看见顾大力站在校门口的铁栅栏外面，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姿挺拔，正侧着头跟顾大力说话。
铁妮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认出来了，是谢云飞。
她跑得更快了，两条腿倒腾得像风火轮，跑到跟前，一把把通知书举到谢云飞面前。
“谢云飞！俺考上啦！你看！”
谢云飞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把通知书递还给她。
“不错。顾铁妮同学，以后你就又是附属小学的学生了。”
铁妮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洞。她扭头看着顾大力，又把通知书举到他面前。
“爹，你看！俺考上啦！”顾大力接过去，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了，折好，递还给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俺闺女真厉害。”
铁妮得意极了，把通知书小心地塞进书包里，然后拉着顾大力的手，仰着脸看他。
“爹，谢云飞帮了俺这么大的忙，咱们得请人家吃饭！”
顾大力看了谢云飞一眼，谢云飞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谢云飞先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不用了。我一会儿还有事。”
铁妮不依不饶，拉着谢云飞的袖子。
“不行不行，必须请！俺娘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你上次都没吃上！”谢云飞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脸，笑了。
“行。那下次。”
铁妮这才松手，又拉着顾大力，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事。
“爹，你不知道，那个铅球，俺一扔就飞出去了！那个老师眼镜都掉了！”
顾大力听着，嘴角弯着。
他看了一眼谢云飞，谢云飞正看着铁妮，脸上带着笑。
顾大力收回目光，心里那点不痛快，被铁妮那副欢天喜地的样子冲淡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谢师长，今天的事，谢了。”
谢云飞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
“不是为你。是为孩子。”
他顿了顿，“铁妮是个好苗子，别耽误了。”
顾大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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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铁妮背着书包站在附属小学门口。
她仰着头看着那块熟悉的校牌，心里忽然有点激动。
她半个月没来了，操场上的单杠还在，教室的窗户还开着，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没变样。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班主任张老师站在教室门口，看见她，笑着招招手。
“顾铁妮，进来吧，座位还给你留着呢。”
铁妮咧嘴笑了，跑进教室。
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阳光正好照在桌面上，暖洋洋的。
她刚坐下，张建军就从后排窜过来了，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椅子上，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珠子滴溜溜转。
“顾铁妮，你可算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出了多少新鲜事？”
王胖子也凑过来，挤在张建军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馒头，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就是就是，你都不知道——”
“行了行了，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铁妮嫌弃地看了王胖子一眼。
王胖子赶紧嚼了几口，一伸脖子咽了，拍了拍胸口，继续：“你知不知道，这次特招咱们班来了俩新同学！”
李卫东从旁边探过头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
“一个体育特长生，一个文化课特招。那个体育特长生可壮了，比你——呃，比一般人都壮。”
他本来想说比铁妮壮，想了想又咽回去了。
铁妮挑了挑眉。“人在哪儿呢？”
张建军朝教室后面努了努嘴。
铁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两个男生。
一个高高壮壮的，虎背熊腰，坐在那儿像座小山。
铁妮觉得有点眼熟，想了想，想起来了，是昨天铅球考试排在她后面那个男生，当时她还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点了下头。
另一个坐在他旁边，瘦瘦小小的，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楚长相。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边。
铁妮收回目光，翻开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摆整齐。
张建军在旁边磨蹭了一会儿，见她不理他，又凑过来，压低声音：“顾铁妮，你爹现在不是团长了，你也不是军区的了，对吧？”
铁妮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说啥？”
张建军嘿嘿笑了一声，搓了搓手。
“没啥没啥，就是问问。”他说完，缩回去了。
铁妮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小子心里在琢磨什么。
她没多想，低下头继续整理书本。
上课铃响了。
张老师走进来，先讲了讲这学期的教学计划，然后说：“这学期我们班新来了两位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张老师朝后面招招手，那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先站起来。
走到讲台前面，站定，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俺叫赵大壮，从乡下来的，特长是扔铅球。以后请多关照。”
他说完，鞠了一躬，脑袋差点撞到讲台。
教室里有人笑了。
张老师点点头，示意他回座位。
他又大步走回去，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张老师又朝后面招手。
那个瘦小的男生站起来，低着头，慢慢走到讲台前面。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绞着衣角，半天没出声。
张老师弯下腰，轻声说：“别紧张，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教室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俺叫……叫林文。从……从乡下来的。俺……俺喜欢看书。”
他说完，脸已经红透了，耳朵尖都是红的。
教室里又响起掌声，比刚才还大一些。
林文低着头，快步走回座位，坐下，把脸埋进书里。
张建军趴在桌上，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