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点点头。
他心里其实早就隐隐不安了。
他自己也是从小力气大，但也只是比普通人大一些，绝对没有铁妮这么恐怖的爆发力。
他现在绝大部分的力量，也是参军以后通过训练出来的。
铁妮遗传他的怪力不假，可铁妮比他小时候力气还大。
他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想象铁妮举举岗亭和石桌子时那张绷紧的小脸，想象她举完以后脸色发白、直接晕倒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得查清楚。
苏白见顾大力认同她的判断，心里踏实了一点。
她继续说：“我听陈远说，他认识一个儿童生长发育方面的专家，近期有来水城的计划。到时候可以让陈远帮忙引荐一下。”
一听到“陈远”这个名字，赵猛的嘴撅出去二里地。
他心里那点不痛快全写在脸上了。
他知道陈远和苏白已经是过去式了，也知道陈远现在跟他们是合作关系。
可他心里就是瞧不上那小子。
戴个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好像什么都懂。
他想起陈远站在苏白旁边笑的样子，心里就堵得慌。
他不想让苏白跟陈远多接触，可他又不好意思说。他觉得自己小心眼，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苏白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她心里其实明白赵猛在想什么。
这个人，嘴上不说，脸上全写着。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她都跟他说过多少次了，陈远就是同事，他嘴上说着没啥，可那小表情总是暴露他的醋意。
她语气放软了，带着点哄的意思：“赵猛，你这嘴能挂油瓶了。”
赵猛把嘴收回来，闷声说：“俺没咋。”
他心里想，俺就是不喜欢那人看你时的眼神。可他说不出口。
苏白也不拆穿他，嘴角弯了一下。
“陈远就是帮忙介绍专家，又没别的意思。你至于吗？”
赵猛低着头，不说话。
他心里知道苏白说得对，可他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苏白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哄小孩似的。
顾大力坐在旁边，看着赵猛那副耳朵根红透了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赵猛这小子，刚才还说他比不上自己。
现在看来，赵猛可比自己会。
等改天，得向赵猛取取经，怎么哄才能让小芳也这样拍自己一下。
苏白和顾大力就铁妮的身体情况碰了一下。
两人意见统一。
等陈远介绍的那位专家来了，就带铁妮去做个全面检查。
在此之前，先不跟铁妮和小芳多说，免得她们担心。
说完了正事，苏白起身去灶房帮忙包饺子。
小芳低着头捏饺子，孙定香擀皮，案板上排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
苏白洗了手，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皮，舀了馅，捏了几下，捏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像只没睡醒的鸭子。
小芳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孙定香可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苏医生，你这饺子包的，跟铁妮写的字似的。”
苏白脸红了红，也不恼，继续捏。
小芳接过她手里的饺子，重新捏了一下，那个歪歪扭扭的鸭子立刻变成了圆鼓鼓的白鹅。
苏白佩服地看了看，学着小芳的手法，慢慢捏。
这回好多了，虽然还是不如小芳的周正，可至少不歪了。
院子里，顾大力和赵猛坐在墙边的木板上，面前堆着几块没锯完的木板。
赵猛手里拿着一把刨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眼睛却一直往灶房那边瞟。
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顾大力靠在墙上，手里拿着锯子，没锯，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再看眼珠子就掉出来了。”
赵猛回过神，嘿嘿笑了一声，挠挠头。“老连长，你说苏白她……她咋就那么好看呢？”
顾大力被他这直愣愣的话噎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好看有啥用。你得让她觉得你好。”
赵猛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他又盯着灶房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刨子都快停了。
顾大力摇摇头，把锯子放下，双手抱胸，闲闲地开口：“赵猛，我问你，苏白跟那个陈远，到底咋回事？你心里不踏实吧？”
赵猛的脸一下子垮了，把刨子往木板上一放，闷声说：“老连长，你咋知道？”
顾大力没回答，等着他往下说。
赵猛低下头，手指在木板上划拉了两下。
“陈远那小子，俺知道他对苏白早就放下了。他也帮了老连长你不少忙，要不是他，廖军长那边的证据没那么容易拿到。俺心里都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闷闷的，“可俺就是……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戴个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好像什么都懂。俺一看见他站在苏白旁边笑，心里就堵得慌。”
顾大力听着，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觉得苏白对他还有意思吗？”
赵猛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那倒没有。苏白不是那种人。”
他又低下头，声音更闷了，“可俺就是……”
“就是没信心。”顾大力替他说完了。
赵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顾大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就是就是的了。苏白是个难得的好女孩，”
他顿了顿，“陈远那小子，做不了朋友，当个合作者也行。他人是有些小心眼，但是没啥胆量。以前的苏白对他仅仅是懵懂的喜欢，现在的苏白根本看不上他。”
赵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可眼睛又往灶房那边瞟过去了。
顾大力看着他那副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弯着。
心里想，这小子，比自己强。至少他敢说。
自己当年要是有他一半的胆子，也不至于跟小芳兜那么大圈子。
灶房里，小芳、孙定香、苏白三个人围在案板前，说说笑笑。
铁妮蹲在灶台边烧火，火苗映得她脸红红的，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大人们。
她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可觉得热闹，心里高兴。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饺子下锅，白胖胖的在锅里翻滚，像一群小鱼。铁妮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
“娘，饺子啥时候好？”她忍不住问。
小芳头也没抬。“快了。”
铁妮又等了一会儿，又问：“现在好了没？”
孙定香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铁妮，你这一会儿问八遍，比锅里的饺子还急。”
铁妮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可眼睛还是黏在锅上。
苏白看着她那副馋样，笑着说：“铁妮，你这么爱吃饺子，以后长大了嫁个开饺子铺的。”
铁妮眨眨眼，一脸认真：“那俺得找个力气大的，不然擀皮擀不动。”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三个人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
铁妮被笑得脸红了，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红红的，嘴里嘟囔着：“俺说错啥了……”
饺子出锅了。
热气腾腾的几大盘端上桌，白胖胖的，皮薄馅大，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铁妮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可她舍不得吐，吸溜吸溜地嚼着咽下去，然后咧嘴笑了。
“好吃！娘包的饺子最好吃！”
小芳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她嘴角的油渍擦掉。
顾大力坐在小芳旁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却往小芳那边瞟。
小芳正低着头给铁妮盛汤，没看他。
他看了好几秒，才收回目光。
小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很短，一触即分。
小芳低下头，继续盛汤。
顾大力也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孙定香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翘得老高，偷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