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叶说着，嘴角微微上扬，可眼眶却红了。
“后来他长大了，去外面上学，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给我带东西，我说不要，他非要买。他总说：爷爷，我现在赚钱了，您别省着花。”
“再后来，他结婚了，带回来一个姑娘，叫宋雨溪。那姑娘文文静静的，话不多，但心很细。她知道我腰不好，特意给我买了一个护腰的垫子，我一用就是好几年。”
江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了。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陆老，肩膀在微微颤抖。
陆老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江叶不需要安慰，他只需要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
……
过了很久，江叶才转过身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走回椅子旁坐下，看着陆老，问出了那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钟正国呢？”
陆老一愣。
江叶继续说：“如果没有钟正国，钟小峰何来狐假虎威？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酒后撞了人，怎么可能那么冷静的找人顶罪、删除监控、摆平一切？”
“钟小峰撞死了文杰和雨溪，这没错。但没有钟正国的包庇，钟小峰早就进去了，哪里还有后面的唐天豪，哪里还有后面的那些事？”
“钟正国才是这一切的根源。”
江叶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桌上，钉在地上，钉在空气里。
陆老叹了口气。他早就知道江叶会问这个问题，也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叶将军，您说的没错。钟正国确实有嫌疑，而且嫌疑很大。”
“但是，证据不足。”
江叶眉头一皱。
陆老解释道：“当年的事，都是钟正国的心腹张家杰经手的。删除监控、找人顶罪、处理现场，都是张家杰去办的。钟正国没有直接参与，他只是打了一个电话。”
“我们现在正在追捕张家杰，他还没落网，钟正国依然是无罪的。”
“更何况，钟正国是高层之一。没有确切的证据，是不可能对他动手的。”
江叶听完，沉默了很久。
“也就是说，钟正国还能逍遥法外？”
陆老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江叶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可他浑然不觉。
“没有证据，我就亲自去找证据。”
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钟正国他包庇儿子，销毁证据，这些事，一件都不能放过。”
“我就不信，不能把他们父子俩都送进去。”
陆老看着江叶，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江叶的脾气，这个老头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江叶将军，您别急。这件事我们已经在查了。”
“您放心，该来的，一个都跑不了。”
江叶看了陆老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陆老顿了顿，又开口说道：“江叶将军，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江叶面前。
“这是关于江文杰和宋雨溪的资料。他们的真实身份，已经查清楚了。”
江叶看着桌上的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陆老继续说：“您的孙子江文杰，当年以全省前十的成绩考上了清北大学，后来在学校的资助下，去漂亮国留学。学成后，漂亮国方面开出百万年薪挽留他，他拒绝了，坚持回国。”
“回国后，他被编入了南天门计划。南天门计划，是大夏最高级别的科研项目，涉及国防、航天、人工智能等核心领域。江文杰是南天门计划的主要工程师之一，参与了高铁、大坝、5G、无人机等多项重大工程的研发工作。”
“宋雨溪也是南天门计划的成员，她和江文杰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两人都是大夏最顶尖的科研人才。”
“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大夏的英雄。”
江叶的手开始发抖。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的文件，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文件上有江文杰的照片，是他留学时拍的。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站在漂亮的校园里，笑得阳光灿烂。那是他的孙子，他从小带大的孙子，他看着他出生，看着他学走路，看着他上小学、上中学、上大学。
他一直以为江文杰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在一家普通的公司上班。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孙子，是大夏最顶尖的科研人才，是南天门计划的核心成员。
他也不知道，他的孙子，曾经拒绝过漂亮国的百万年薪，只因为要回国报效祖国。
江叶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文件上，洇开了字迹。
陆老站起身，走到江叶身边，轻声说道：“大夏高层已经决定，追封江文杰和宋雨溪为‘国家英雄’。他们的名字，会被刻在英雄纪念碑上。”
“他们是为大夏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人，国家和人民，不会忘记他们。”
江叶没有说话。他把文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流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江叶才睁开眼睛。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但他觉得，那里有一道光。
文杰，雨溪，还有雨溪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孩子……你们的公道，爷爷帮你们讨回来了。
你们是大夏的英雄，是爷爷的骄傲。
爷爷替你们高兴。
……
想着，江叶扭头看向陆老。
“你刚刚说，钟小峰明天就执行死刑是吧？”
“我可以去看吗？”
陆老听到这，微微一愣，随后点头。
“现在都是注射死刑，不血腥的，您当然可以去观看。”
“嗯。”
江叶说完，便不在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