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冕在城门处略作吩咐,便带着亲兵转身返回大营。
午后的日头不算毒辣,斜斜洒在营中开阔地上。
兵士们正忙着清点降卒,归置军械。
他刚走过演武场旁的粮囤区,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自觉顿了顿。
田书瑶正蹲在地上,和几名辎兵一起整理捆扎粮草的麻绳。
她没穿往日的裙衫,而是一身利落的短打扮。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紧实细腻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颊透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望过来,咧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她先是惊讶了一瞬,随即朝赵卫冕大大方方挥了挥手,又低头继续忙活,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扭捏之态。
自江南乱了起来后,温正一便早早派人悄悄南下,把田书瑶和她姑父一家平安接来了益州安置。
赵卫冕让人在城内备了宅院给他们一家。
起初田书瑶还乖乖待在家中,后来见没人管住她,就撒欢了。
先是在街上闲逛,后来就老往大营里跑。
今日帮着缝补军衣,明日帮着照看伤卒……
渐渐次数来得多了,索性就穿了简便装束,整日混迹在兵士与杂役之间,倒是过得挺欢乐的。
赵卫冕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唇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没有上前打扰,而是从一旁绕了过去,径直走向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刘成胜已经在帐内等候。
他一身铠甲还未换下,坐姿依旧带着几分随意,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桀骜,多了几分沉稳。
见赵卫冕进来,他立刻起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
赵卫冕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走到主位坐下,亲兵随即奉上茶水,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事情还顺利吗?”赵卫冕开口问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刘成胜往前站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自得的笑意。
“还算顺当。”
原本营里确实有几个人梗着脖子阻拦,心里打着小算盘。
他们觉得就算真和北境军撕破脸,打不过就往后淮州退,凭着手里的地盘继续当土皇帝,逍遥自在。
“可挨了几轮大炮炮轰之后,那些人的心思就全散了。”
那么厚的山石,一炮下去直接崩裂。
大家心里都清楚,凭着北境军手里这种神器,不管躲到哪,都逃不过北境军的轰炸,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
在刘成胜亲手砍杀了两个刺头之后,就把所有不同意的人给按压下去了。
赵卫冕听罢,起身走到刘成胜面前,抬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你做得好。”
“天兵盘踞西南一年多,能平稳整编,不生内乱,你居首功。”
刘成胜胸膛一挺,神色里带着几分自豪。
“能跟着统领干一番正事,比占着几座县城称王称霸强得多。”
“属下今后但凭号令,绝无二心。”
当日,天兵大营正式易旗。
那面飘扬了一年有余,让大昭朝廷头痛不已的天兵旗号缓缓落下,取而代之的,是北境军墨底镶金的帅旗。
数万天兵彻底编入北境军序列,重新整训,分派防区,西南境内再无割据势力。
至此,北境旧地、益州全境、江南新定之地,连同淮州一带广袤疆域,尽数落入赵卫冕掌控之中。
天下一十九州,他已手握三分。
另一边,北境军半月之内平定江南三处叛乱,所向披靡的消息,由驿卒快马加鞭传回京城。
金銮殿上一片欢腾。
景文帝嘴角的水泡虽然还没完全消退,但得知了好消息之后,脸上难得露出了轻松神色。
朝廷终于去了一块心腹大患,天下重归安定指日可待。
满朝文武也很开心,江南回来了,他们的钱袋子也回来了。
结果谁也没有料到,喜讯的余热还未散去,另一道惊天消息便紧随而至。
北境军举旗反了!
一纸檄文传遍天下,直指大昭朝廷苛税重役,天灾不管,民生凋敝。
赵卫冕以“清苛政、安万民”为名,正式起兵,与大昭朝廷划地而治。
消息传入京城那日,金銮殿上瞬间死寂。
上一秒还在歌功颂德的大臣们,脸色齐刷刷变得惨白,一个个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农民造反,不过是饥民啸聚,官兵围剿虽费力,终究能慢慢弹压。
可北境军造反,那完全就是另一回事。
这可是一支兵强马壮,粮草自给,连夷人和天兵都能轻松收拾的虎狼之师。
朝廷连天兵都收拾不了,拿什么去抵挡北境军?
景文帝坐在龙椅上,呆愣在当场。
他本就优柔寡断,遇事无主,此刻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先前那点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慌乱。
“诸、诸位爱卿……”他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北境军突然反叛,如今该当如何?”
殿内鸦雀无声。
武将们低头不语,心知兵力空虚,根本不敢请战。
文臣们互相观望,谁也不愿担起领兵抗敌的罪责。
众人吵吵嚷嚷,争论半日,依旧没商议出一个像样的对策,连派谁领兵,从何处调兵都定不下来。
可他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北境军的攻势,远比朝廷想象得更为迅猛。
赵卫冕一声令下,大军分作南北两路,遥相呼应。
北路自旧地挥师南下,南路从益州和江南齐头并进。
大军携着利炮,所过之处,州县守军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一触即溃。
有那么几个想要顽强抵抗的,在那几尊让人闻风丧胆的大炮下,只消几声轰鸣,城门城墙便轰然坍塌了。
北境军如同两把尖刀,直插大昭心脏,行进之间如入无人之境。
各地急报如同雪片一般飞入京城,今天丢一府,明天失一州,警报一日紧过一日。
满朝文武人心惶惶,往日争功夺利的劲头荡然无存,人人自危,私下里开始悄悄转移家眷,藏匿财物。
不过短短一月时间,北境军已然平推至京城脚下,兵锋直指皇城大门。
那一日,天际微亮,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响轰然炸开。
巨大的力道直击京城正门,厚重的城门连同门框一起炸裂开来,木屑石块飞溅四射,尘土弥漫半空。
守城禁军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瞬间溃散奔逃,无人再敢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