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心里一沉：“伤得重不重？”
“手保住了，但可能要落下残疾。”
“哪家厂子？”
“刘老板的厂子。”
肖北沉默了一下。刘老板的厂子，就是上次在会上说要跟着恒力干的那个刘老板。他的厂子是配套产业园里规模比较大的一家，有五十多个工人。
“张涛，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已经让安监局去查了。如果是设备问题，就责令整改；如果是管理问题，就追究责任。伤者的医疗费，由厂里承担。另外，我准备在全区搞一次安全生产大检查，防止类似的事再发生。”
肖北想了想：“张涛，你处理得对。但我提醒你一点——不要因为一次事故，就把配套产业园一棍子打死。刘老板的厂子，虽然有责任，但也要给他改正的机会。”
“我明白，肖主任。”
“另外，伤者的后续安置，你要盯着。该赔偿的赔偿，该治疗的治疗，不能让工人寒了心。”
“好的，肖主任。”
挂了电话，肖北的心情有些沉重。
安全事故，是任何工厂都可能遇到的问题。但配套产业园的那些小厂，底子薄、管理弱，出事的概率确实更大。这也是评估组马副主任当初质疑的问题——配套厂抗风险能力弱，一旦出问题，会不会影响整个产业链的稳定？
现在看来，马副主任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肖北拿起电话，又打给了张涛。
“张涛，我有个想法。”
“您说。”
“配套产业园的那些小厂，单打独斗，抗风险能力确实弱。能不能由高新区牵头，搞一个安全生产互助联盟？让那些管理规范的大企业，去帮小企业做安全培训、隐患排查。大家互相帮助，共同提高。”
张涛想了想：“这个主意好。我回去跟王德发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让恒力出面，当这个‘老师’。”
“好。你抓紧办。”
春节前，省发改委内部搞了一次聚餐。
肖北本来不想去，但赵志强说，这是发改委的“老传统”，新来的领导都要去，跟大家熟悉熟悉。
聚餐在一家普通的饭店，包了一个大包厢。发改委各处室的人都来了，坐了四桌。
肖北被安排在主桌，旁边是方明远，对面是几位处长。
酒过三巡，气氛热闹起来。有人开始串桌敬酒，有人开始讲段子，有人开始称兄道弟。
肖北不怎么喝酒，只是端着茶杯，陪着大家聊。
方磊端着酒杯走过来：“肖主任，我敬您一杯。”
肖北举起茶杯：“方处长，我不喝酒，以茶代酒，敬你。”
方磊一饮而尽，然后压低声音说：“肖主任，有件事我想跟您说。”
“你说。”
“我其实……跟方主任没有亲戚关系。”
肖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处长，这个不用专门解释。我没想过你们有关系。”
方磊苦笑了一下：“但别人会想。我姓方，方主任也姓方，又都在发改委，很多人以为我是他的亲戚。其实不是。我跟方主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肖北看着他：“方处长，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方磊沉默了一下：“肖主任，我想跟您说，我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关系。我不想别人用有色眼镜看我。”
肖北点了点头：“方处长，我明白了。你放心，我看人，不看关系，看能力。你在区域经济处的表现，我认可。”
方磊眼眶有些红：“肖主任，谢谢您。”
方磊走后，周海东凑过来，小声说：“肖主任，方磊这个人，有点意思。他是省里当年引进的博士，专业能力很强，但性格太直，得罪了不少人。”
肖北问：“得罪了谁？”
“以前在政研室的时候，他写过一篇内参，批评省里的产业政策‘撒胡椒面’，没有重点。这篇文章被一位省领导看到了，很不高兴。后来他就被调到发改委来了，算是‘发配’。”
肖北听了，若有所思。
方磊这个人，有能力，有想法，但太直，不会转弯。在官场上，这样的人容易吃亏。
但肖北觉得，这样的干部，恰恰是需要的。如果一个单位里全是圆滑世故的人，谁去干事？
聚餐结束后，肖北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想着方磊的事。
他决定，以后要多用方磊，多给他机会。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能力。
春节过后，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老工业城市转型的调研报告，肖北已经写好了。三份报告，加起来五万多字，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判断、每一条建议，他都反复核实、反复推敲。
报告报给方明远后，方明远看了一整天，然后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肖北，报告我看完了。写得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方主任，您说。”
“你建议给沧澜、河阳、淮北各十个亿的转型资金。这笔钱，从哪来？”
肖北说：“我的想法是，省财政出一部分，产业引导基金出一部分，再争取中央的支持。三个十亿，就是三十亿。分三年到位，每年十个亿。省财政每年出三个亿，产业引导基金每年出三个亿，中央支持每年四个亿。这个盘子，应该是可行的。”
方明远摇了摇头：“省财政每年出三个亿，问题不大。但产业引导基金的钱，不是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的。产业引导基金有产业引导基金的规矩，投什么项目、投多少、怎么退出，都有严格的规定。”
肖北说：“方主任，这个我知道。我的建议是，把老工业城市转型作为一个专项，纳入产业引导基金的投资范围。这个需要修改产业引导基金的管理办法，可能需要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
方明远沉吟了一下：“这个事，我向赵省长汇报一下。你先把报告修改一下，把资金来源的方案写得更具体一些。”
“好。”
从方明远办公室出来，肖北遇到了孙敏。
孙敏的脸色不太好看，见到肖北，欲言又止。
“孙处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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