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估组在沧澜待了两天。
第二天下午，所有实地考察结束，评估组在宾馆会议室开了一个内部讨论会。肖北没有参加，这是评估组自己的工作环节。他只是在门口送别的时候，和马副主任握了握手。
“马主任，这次评估，沧澜的情况你们都有了大致了解。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请您多提意见。”
马副主任点点头，笑容依旧标准：“肖市长，沧澜的工作有目共睹。具体评估结果，要等我们回去综合打分后才能出来。到时候会正式反馈给你们。”
肖北送走评估组，站在宾馆门口，看着车子驶出大门。
张涛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肖市长，我打听了一下。今天上午的讨论会，马副主任对恒力和凌云评价不错，但对配套产业园那块，提了一点疑问。”
“什么疑问？”
“他说，配套产业园的企业规模太小、技术层次偏低，抗风险能力弱。如果这些配套厂出了问题，会不会影响整个产业链的稳定？”
肖北眉头微皱：“这个问题，刘老板他们是怎么解决的？”
“刘老板他们的解决方案是绑定恒力、凌云这些核心企业，跟着大企业走。但马副主任觉得，这种绑定关系太脆弱，一旦核心企业订单减少，配套厂就会批量倒闭。”
肖北沉默了一会儿，没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肖北把评估的事暂时放下，开始处理手头的积压文件。高新区的几个新项目需要审批，老城区的几条路需要验收，还有几份省里下来的文件需要签意见。
正看着文件，小周敲门进来。
“肖市长，有个客人想见您。”
“谁？”
“他说他叫邱志明，是省报记者。”
肖北放下笔，脸上露出笑容：“请他进来。”
邱志明推门进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他穿着一件夹克，背着一个旧公文包，看起来不像省报的大记者，倒像个跑基层的乡镇干部。
“邱记者，快请坐。”
肖北站起身，和他握了握手，“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邱志明笑着坐下：“肖市长客气了。我是来沧澜做个回访，顺便看看你。上次那篇报道发出后，反响不错，报社领导也很认可。我想再写一篇后续，跟踪一下沧澜最近的新变化。”
肖北给他倒了杯茶：“变化不小。高新区的恒力，新加工中心已经投产了；凌云的智能监护仪，也拿到了正式采购合同。老城区那边，北三路两边开了不少店，老百姓的日子在慢慢好起来。”
邱志明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
“肖市长，我听说省里的评估组刚走？”
肖北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意外。邱志明的消息很灵通。
“是，昨天刚走。”
“结果怎么样？”
“结果还没出来。”
肖北说，“不过从现场反馈看，评价还不错。当然，也有质疑的声音，比如有人觉得我们的配套产业园企业规模太小，抗风险能力弱。”
邱志明停下笔，抬头看着肖北：“肖市长，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肖北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下：“配套产业园的企业确实小，但小有小的好处。船小好调头，市场一变，他们可以快速转型。而且，这些小企业吸纳了大量下岗工人，解决了就业问题。从经济角度看，他们贡献的税收不多，但从社会角度看，他们的价值无法用数字衡量。”
邱志明点点头，飞快地记了几笔。
“肖市长，还有一个问题。”
邱志明放下笔，“上次那篇评论员文章，你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推动了吗？”
肖北沉默了一下：“查清楚了。省委宣传部一位副部长，叫江一舟。他以前在省发改委待过，和周蒙生有交情。”
邱志明皱了皱眉：“江一舟……这个名字我听说过。他在省发改委的时候，分管过宣传工作，和几个媒体关系都不错。后来调去宣传部，算是平调，但实权小了。”
“所以他对周蒙生的事，心里可能不太舒服。”
肖北说，“文章只是个信号，后面还有举报信。”
“举报信？”
邱志明一愣。
肖北把省纪委来调查的事简单说了。邱志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肖市长，这事不简单。”
邱志明说，“江一舟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他背后可能还有别人。”
“我知道。”
肖北说，“但我没有证据，也不能乱猜。我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工作干好，让他们找不到把柄。”
邱志明看着肖北，忽然说：“肖市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听说，省里最近在酝酿一个调整。可能要提拔一批年轻干部到关键岗位。你的名字，在名单上。”
肖北心里一震。
“这个消息确切吗？”
“不确切。”
邱志明说，“只是听说。但我认识的几个体制内的朋友，都提到了你的名字。有人说你会调去省里，有人说你会去其他市。具体去哪里，什么职务，都不清楚。”
肖北沉默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
他今年四十三岁，在沧澜干了两年多，刚把局面打开，正要出成绩的时候，如果这时候调走，沧澜的事怎么办？高新区的项目怎么办？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老百姓怎么办？
“邱记者，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肖北说，“但不管省里怎么安排，在命令下来之前，我还是沧澜的市长。该干的工作，一样不会少。”
邱志明点点头：“肖市长，我佩服你的定力。很多人听到提拔的消息，心思就飞了。你还想着手头的工作，不容易。”
肖北笑了笑：“邱记者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不管在哪个位置上，把事干好，才是硬道理。”
邱志明走后，肖北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提拔是好事，但如果现在调走，沧澜的转型会不会半途而废？张涛能不能顶上去？王德发和林薇他们，会不会因为主官变动而受到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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