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很厚。
贝吉塔的身体嵌在几百米深的冰坑底部，周围是被撞击挤压成蛛网状的裂纹。
体表上结了一层薄霜，右肩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渗血，血液滴落在冰面上，滋滋地冒着白烟。
贝吉塔就这么仰面躺着，一动不动。
倒不是受伤多么严重，超四赛亚人的肉体，这种程度的伤，不会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他只是不想动。
贝吉塔金色的瞳孔，盯着头顶那个被自己身体砸出来的狭长洞口。
透过几百米的冰层缝隙，能看到远处天空中的光。
三星龙的话在耳朵里嗡嗡地响。
“一个比较耐打的沙包。”
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记忆碎片开始一帧帧地闪回。
……
最早的画面是贝吉塔行星。
那时候他才五岁。
父王把他扛在肩上，站在宫殿最高处的露台，指着天空中那颗赤红色的恒星，跟他说。
“贝吉塔，你是赛亚人的王子。等你长大了，这片星空，全都是你的。”
五岁的贝吉塔用力点头，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信了。
然后弗利萨来了。
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把整颗贝吉塔行星连同他的父王、他的族人、他的那片星空，全部抹成了宇宙尘埃。
贝吉塔跪在弗利萨的脚下，心里却想着，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这个家伙。
我是赛亚人的王子，我注定会成为全宇宙最强的战士。
画面一转。
地球。
第一次见到卡卡罗特，是在那片荒凉的戈壁。
一个被扔到偏远星球的下级战士，居然胆敢站在自己面前瞪着自己。
贝吉塔至今记得那种感觉。
他当时根本没把卡卡罗特放在眼里。
一个下级战士？能掀起什么浪花？
然后卡卡罗特开了界王拳。
四倍。
那一脚踹在他脸上的时候，贝吉塔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可能。
可偏偏就发生了。
一个下级战士，把赛亚人的王子从天上踹进了地里。
贝吉塔的牙咬得咯吱响。
他化身巨猿，拥有十八万战力，本应该是碾压的局面……
但那个光头出现了。
克林。
一个地球人。
一个该死的地球人，变成了什么“红莲圣佛”，一拳把他的满月轰散，连尾巴都给他拔了。
画面再跳。
那美克星。
弗利萨的最终形态。
卡卡罗特变成了超级赛亚人。
传说中的战士，千年一遇的天选之人，不是他贝吉塔，而是卡卡罗特。
虽然后来他也变身了，可那又怎么样？
悟空变了超二，他跟上了。
悟饭变了超三，变了什么“神秘超三”，战力动不动就几千亿。
一个半血赛亚人。
一个被琪琪逼着天天做功课的书呆子，战斗力居然能甩开他贝吉塔几条街。
至于克林？
贝吉塔甚至不想去回忆和克林有关的任何画面。
从第一次在地球上被他一拳打残开始，到那美克星上被画猪头，到武泰斗修行时被当小学生教，到布欧体内的联手作战，再到魔界的悟吉塔……
克林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一个可以追赶的目标了。
画面继续翻涌。
第一魔界的王城大厅。
究极布欧暴走，超四的极限都挡不住，他和卡卡罗特对视了一眼，在那一刻选择吞下了合体虫。
悟吉塔，多么强大的存在。
两个灵魂挤在同一具身体里，他能感受到卡卡罗特的每一个念头，同样，卡卡罗特也能读到他的一切。
贝吉塔在合体的时间里，他那些深藏在心底最隐秘角落的东西，全部暴露在了卡卡罗特面前。
对弗利萨的恐惧。
对克林的嫉恨。
对自己无法成为最强的焦虑。
还有……
对卡卡罗特本人那种复杂到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情感。
那里面有恨，有不甘，有一点点他死都不会承认的尊重，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
友情。
当然，这个词如果让贝吉塔亲口说出来，他宁可去吞一百颗合体虫。
合体解除后，卡卡罗特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那种蠢兮兮的笑容看了他一眼。
贝吉塔当时差点一拳揍上去。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卡卡罗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理解。
那个白痴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在某些事情上，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
……
悟吉塔的战力高达四千五百亿，超四的极限。
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的感觉，贝吉塔一辈子也忘不掉。
但是合体解除后，那股力量像退潮一样离开了他的身体。
留下的是巨大的空虚，和更深的不甘。
那不是我自己的力量。
是借来的。
是靠和卡卡罗特合体才得到的。
堂堂赛亚人的王子，居然需要和一个下级战士合体，才能打败敌人。
这件事在贝吉塔心里扎了一根刺。
比被弗利萨打穿胸口还疼，比被克林画猪头还丢脸。
因为那触碰到了他最后的底线。
赛亚人的骄傲。
……
记忆洪流渐渐退去。
冰坑底部，贝吉塔的意识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三星龙那些恶毒的话还在耳朵里回荡。
极地的寒风从几百米上方的洞口灌进来，把他脸上的血吹成了冰碴子。
他闭着眼睛思考中。
三星龙说得对。
他太骄傲了，他的战斗方式太直接了，他的愤怒让他失去了理智。
全对，每一个字都对。
但是。
贝吉塔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又怎样？”
“你说我骄傲？”
“你说我的骄傲是弱点？”
“那是因为你不懂。”
贝吉塔睁开了眼睛。
冰坑底部，那双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我的骄傲，从来就不是弱点。”
贝吉塔撑着冰面，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暗红色的体毛被冰霜覆盖，白得刺眼。
右肩上的血洞还在冒血，胸口和腹部布满了被冰弹炸出的淤青。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此刻站在冰坑底部的贝吉塔，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没有对任何人的嫉恨。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到了骨子里的东西。
执念。
赛亚人王族血脉中最原始、最暴烈、最不可动摇的执念。
“卡卡罗特超越了我，悟饭超越了我，克林超越了我，比克超越了我，连那几个改造后的地球人，都踩在了我头上。”
“那又怎样？”
贝吉塔抬起头，看着几百米上方那道狭窄的光。
“被超越一百次，我就站起来一百零一次。”
“被打趴一千次，我就爬起来一千零一次。”
“这就是赛亚人的骄傲。”
“这就是……”
他的声音开始升高，体内的气开始沸腾。
暗红色的体毛上，冰霜碎裂，蒸腾成白色的水汽。
“我赛亚人王子贝吉塔，唯一的武器！”
能量从丹田炸出来，贝吉塔记住了那种感觉。
那是合体时的感觉。
四千五百亿的力量在经脉中奔流，每一个细胞同时燃烧。
虽然是借来的力量，但那种感觉是真的。
那条路是存在的。
而他贝吉塔，现在要靠自己的双脚，走上那条路。
“我可是……”
深红色的气焰从贝吉塔的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赛亚人的王子啊！！！”
一声咆哮，穿透了几百米厚的冰层。
方圆数十公里的万年冰川，在这一秒内全部汽化，腾起了一面通天的白色蒸汽幕墙。
冰峰之上的三星龙，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