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恒回到住的地方，并没有休息，命人送来了吃食。
打算先简单吃个早餐，再去亲眼见一见那位骨头硬得很的郭天安。
昨夜审讯郭天安的影刃司传来消息。
郭天安虽一把年纪了，但身子骨硬是硬朗得很啊。
那老东西被影刃司打了一整夜，血肉模糊了不少地方，可至今愣是没有开口，说出一样有价值的信息来。
倒是铁骨铮铮地骂了萧恒半宿，嗓门从始至终都没见弱下去半分。
痛骂萧恒是暴戾匹夫、僭越狂徒、昏聩无能——啥词难听就骂啥词。
要不萧恒的祖宗都是皇帝，郭天安这老匹夫不敢骂。
萧恒都怀疑，郭天安那老匹夫恐怕会连带着把自己往上数三代的祖宗都能问候个遍。
审讯的影刃司兄弟们听得这些腌臜的话，一个个脸都绿了。
这些话要是传到齐王殿下的耳朵里去，那还得了？
他们心里头直打鼓——殿下会不会认为是自己下手轻了，这才让眼前这老匹夫如此中气十足，骂起人来气都不带喘的？
于是下手就更重了，鞭子抽得噼啪作响。
结果就是，审讯的影刃司打得越狠，郭天安就骂得越难听，声音反而越发洪亮。
仿佛那些刑具不是打在他身上，倒像是在给他提神醒脑一般。
关键有很多重刑，影刃司还不敢给郭天安上，只能挑些皮肉之苦来折腾。
因为按大梁律法，郭天安是一地郡守，从四品的朝廷命官，犯事是要押送回京都，经三司会审、御前终审，才能最终定案的。
在三司会审之前，原则上影刃司前期取证是不可以动刑的。
朝廷这么规定，也是为了防着影刃司贪功冒进，搞屈打成招那一套，最后造成冤假错案，寒了天下官员的心。
这也就是萧恒一开始就说了那句只要结果，不要过程。
影刃司这才放开了不少手脚，否则挺多抽几鞭子，便算完事，更不要说打一整夜了。
但即便如此，影刃司也克制了不少，毕竟心里头还是有杆秤的。
至少很多刑具，例如拔指甲、烙铁烫肉、夹棍碎骨等诸多严重破坏外貌、留下永久伤残的刑法，影刃司都很克制，是不敢轻易往上招呼的。
毕竟若是外伤太过严重，打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到时候押解回京，上面对此不满，一道旨意降罪下来，遭殃的可就是他们这些动手的人了。
毕竟没人敢去齐王那里找不痛快。
而到时若是有人敢找齐王的不痛快，那他们这些动刑的人就更加遭殃了，只会死得更惨，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众人都异常克制。
于是郭天安就这样中气十足地整整骂了萧恒半宿的时间，骂到后半夜嗓子都哑了。
都不肯息着，只要你敢招呼他鞭子，他就敢一直骂着。
精神头好得不像一个挨了一夜打的花甲老人。
审讯的影刃司越到后面，脸黑得就越加深沉，到最后都快成为锅底了。
一个个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里拿着刑具都不知道是该继续打还是该停下来歇歇。
萧恒得知自己被骂了半宿，脸上没啥表情，既不恼怒，也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
淡然地说了一句：“让影刃司的兄弟们先休息一会，熬了一夜也该吃点东西了。”
“待会儿本王亲自去看看咱们那位铁骨铮铮的郭郡守，看看他这张嘴到底能硬到什么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殿下，卫文耀府外求见，还将他的师爷齐志文给押着来了。”
当值的孙侯快步进来禀报。
萧恒刚抬手接过三福递来的粥碗，勺子还没送进嘴里，闻言微微一顿。
面露一丝疑惑——齐志文？
那不是卫朝安排给卫文耀的老人吗？听说跟了卫家十几年了，怎么还给押着来了？
“让他进来。”萧恒吃了一口粥，往椅背上靠了靠。
“微臣卫文耀参见齐王殿下。”
不一会，卫文耀挺着一身肥肉一颠一颠地走了进来，寒天腊月的天。
卫文耀此刻却满头大汗，衣裳都被汗浸湿了大片，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身后跟着两名萧恒的护卫，一左一右押着一名头上戴着黑色布袋的男子。
那男子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子微微发颤，脚步虚浮。
“什么情况？”萧恒随口问道，目光从那黑色布袋上一扫而过。
“跪下。”卫文耀一脚踹了出去，肥硕的腿，力道却不小，直接将那男子踹倒在地，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才弯下腰，一把将那男子头上的黑色布袋给粗鲁地扯了下来。
头上的黑色布袋被取下，突然的光亮刺得那男子眯了眯眼。
等他的视线渐渐清晰，萧恒那张平淡无波的脸映入眼眸，齐志文的神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恐慌了起来。
嘴唇哆嗦着，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他猛地转向卫文耀，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大声道：“少爷，小的冤枉啊，小的冤枉啊。”
“小的对老爷、对少爷一向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少爷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小的冤枉啊。”
“砰——！”
卫文耀又是一脚踹了出去，正中齐志文的肩膀，把他踹得侧翻在地。
冷声道：“闭嘴！忠心二字，我特么听了直犯恶心！你也配提忠心？”
“你平日里搂着郭天安送给你的异族娘们睡大觉的时候，你有想过忠心二字吗？”
“少……”齐志文眼神瞬间变得惊恐不已。
“砰——！”
“我特么让你闭嘴听到没有？再叫一声，老子把你的牙全敲了！”
卫文耀脸上带着一丝怒意，那怒意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积压了很久终于爆发出来的。
卫文耀深吸一口气，转向萧恒，拱手道。
“殿下，这厮是微臣上任铁山县县令时，郭天安安排到微臣身边的细作。”
“此事微臣查了许久，证据确凿，容不得他抵赖。”
“微臣任职铁山县县令期间，此人多次与郭天安秘密通信，向郭天安汇报微臣在铁山县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