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不断传来家属痛彻心扉的哭泣声,萧恒的视线扫了一圈,眼前众多昨夜葬身火海的尸体。
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感觉身心俱疲。
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旁的三福见状,开口说道:“殿下,您近几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昨夜更是一夜未曾合眼,奴婢看了都心疼。”
“这样下去,莫说肉体凡胎了,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
“奴婢刚命人煮了参汤,要不殿下先回去喝点参汤,休息一下吧,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呀。”
萧恒摆了摆手,转身看向有些走神的卫文耀。
开口道:“卫文耀。”
卫文耀没有第一时间应答,视线看向前方,有些呆滞,不知道在想啥。
直到一旁有人拉扯了一下卫文耀的衣角,轻声道:“殿下唤你。”
“啊……微臣在。”卫文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上前一步,应了一声。
告罪道:“殿下恕罪,臣刚才走神了。”
萧恒面无表情地问道:“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卫文耀面露一丝悲凉,躬身说道:“殿下,臣有罪啊。臣治理铁山县多年,建恒五年还是臣提的燕兴安为狱史。”
“谁知燕兴安这厮竟然这般狼子野心,臣竟然还从未发现过,导致了昨夜大祸,臣心中惶恐不安,故而走神。”
面对卫文耀的说辞,萧恒内心是很反感的。
但转念一想,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在这个残酷的时代,能有滋有味活下去的人物,没一个会是傻子,都是人精。
都是圆滑得不得了的存在。
菱角分明的存在,在这个封建的时代,注定是四处碰壁,无法走远的。
卫文耀是铁山县的县令,昨夜大火发生在铁山县地牢中。
一场大火夺去了九十多条人命。
牵涉私矿的要犯、重要人证,更是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彻底断了线索。
这事,算是把天给捅破了。
天既然破了,自然是需要有人来补这个天的。
谁来补呢?总不能是萧恒自己吧?
身为郡守的郭天安也不可能,因为县官不如现管。
再说郭天安现在已经被萧恒下令给摁了。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只能由卫文耀这个铁山县的县令、铁山县第一责任人来承担全部责任。
当然,萧恒的责任也跑不了,毕竟大火发生的时候,萧恒就在铁山县。
此事一旦传到京都,弹劾萧恒的折子定然也是不少的。
但谁叫萧恒背景雄厚呢,人家是皇帝与皇后所出,太子胞弟,当今长公主也是自家亲姐。
就这背景,只要不是半夜提着刀子冲进梁帝的寝宫,逼着梁帝退位让贤,就注定没啥事。
所以最终担责的一定会是卫文耀,即便卫文耀是无辜的,也一定会或多或少地挨板子。
因为他是铁山县的县令,铁山县第一责任人。
就这么简单。
卫文耀也深知这一点,故而当昨夜得知地牢走水的时候,
卫文耀便已经感觉自己前途一片黑暗了。
还是哇黑哇黑的那种,一点亮光都看不到的存在。
多年经营一场空,现在大脑正在疯狂想招,看能不能挽救一下。
对于卫文耀这番说辞,萧恒表情不加掩饰地露出一抹不耐烦。
开口道:“少在本王面前说这些不值钱的官话、场面话,听着就烦。”
“说人话。”
卫文耀闻言表情愣了一下,随即苦涩出声:“臣在想招,这么大事,朝廷降罪下来,臣怎么才能不死。”
“九十三条人命啊,莫说是我了,就算我爹来了,朝廷降罪,也得凉啊。”
卫文耀耷拉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
“殿下,微臣一片赤子之心,您得救我啊。”
四周官员听闻此话,全部保持了沉默,并没有人出来秀智商,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萧恒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怒意:
“行了,少在本王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
“这天塌不下来,就算真塌下来了,也有高个子顶着。”
卫文耀委屈巴巴地嘀咕了一句:“就怕微臣这细胳膊细腿的,随便掉下一块云彩,就给微臣砸死了哟。”
萧恒瞪了卫文耀一眼:“要砸也是先砸本王,你怕个屁。”
萧恒抬手指了指一地的尸体,
面露一丝疲惫道:“这事毕竟是发生在你治下的,你下去,将此次事故的过程、人员损失,从铁山县的角度,不隐瞒、不夸张地整理一下,写个折子。”
“递交给本王。”
“到时本王会一同呈到御前去。”
“至于其他的,你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御前本王会为你说话的。”
“谢殿下,”卫文耀闻言顿时喜上眉梢,“殿下对臣的关爱,臣此生难忘。”
有了萧恒的承诺,卫文耀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落下了不少。
“另外,关于此次事件的人员赔偿问题一事,你亲自跟一下。”
萧恒对卫文耀继续说道:“务必用最快的速度,将百姓的情绪安抚下去。”
“赔偿金可适当提高一点,务必保证事态不发酵,不扩散,不被利用。”
大梁依法治国,莫说昨夜葬身火海的犯人皆不是死刑犯,
就算是死刑犯,中途意外死在了狱中,家属闹起来,官府都得给人家一个说法。
主官更是得被问责。
这样的律法,既是对百姓的权利保证,也是大梁仁治的一方面,更是防止某些官员以权谋私的措施。
所以昨夜葬身火海的那些犯人,等朝廷查清事件原委之后,
朝廷会给予死者家属一定的补偿金的。
“放心吧殿下,”卫文耀立即拍着自己的胸脯道,“此事微臣一定亲自跟着。”
“另外关于死者补偿金一事,此事发生在微臣治下,微臣需担主要责任,算微臣的,微臣就算是砸锅卖铁,也定不劳烦朝廷。”
“朝廷少你这三瓜俩枣?”
萧恒眉梢轻佻:“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就行了,其他的少弄。”
卫文耀面带一丝笑意:“殿下如此体恤微臣,微臣这不是想着,为殿下减轻一点烦恼吗。”
萧恒眼神淡然地瞟了一眼卫文耀,没有说话。
卫文耀则是瞬间一激灵,立即缩了缩脖子,抬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恭声道:“殿下恕罪,微臣又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