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王皓处理完手头一些紧急工作,刚过十点,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皓皓,你那边忙完了吗?”
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疲惫了,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医院特有的广播声和人声。
“忙完了,妈。你们到了?在哪个医院?”王皓一边拿起车钥匙一边问。
“到了,在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住院部,神经内科这边。你……你方便过来吗?”母亲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我马上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左右到。病房号是多少?外公情况怎么样?”王皓已经快步走向电梯。
“病房……病房……”母亲迟疑了一下,“皓皓,你到了再说吧。电话里说不清楚。”
王皓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加重了,但他没再多问,只是说了句“好,等我”,便挂断电话,一脚油门朝医院赶去。
路上有点堵,等他赶到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停好车,找到神经内科住院部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药水混合的气味,穿着病号服或家属衣服的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匆,空气中充满了压抑和焦虑。
王皓按照母亲发来的信息,找到了神经内科的重症监护室(ICU)区域。
隔着厚重的玻璃门和长长的走廊,能看到里面医护人员忙碌的身影和各种监护仪器闪烁的灯光。
在ICU家属等候区,一排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他只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父亲蹲在墙角,眉头锁成一个疙瘩。
母亲则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睛盯着ICU紧闭的大门,眼圈红肿,脸色苍白,整个人像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爸,妈。”王皓快步走过去。
“皓皓来了。”母亲看到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站起来,却又因为起得太猛晃了一下。
王皓赶紧扶住她:“慢点。外公呢?舅舅他们呢?”
他环顾四周,除了自己父母,再无其他熟悉的面孔。
母亲被他这一问,眼神闪躲了一下,嘴唇嚅嗫着,没立刻回答。
父亲把烟头踩灭,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在里面。”他指了指ICU的方向。
“在ICU?”王皓心里一沉,“不是说转院过来做进一步治疗吗?怎么直接进重症监护室了?昨天电话里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
母亲这才低声道:“是……是昨晚后半夜又不好了。”
“送到这边急诊,医生一看之前的片子,说梗住的面积比县医院判断的要大,位置也不好,随时有生命危险,直接就推进ICU了……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王皓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舅舅呢?舅妈呢?小姨他们呢?外公病这么重,他们人呢?”
母亲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低下头,手指用力绞着衣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舅舅……你舅舅他们……家里有点事,暂时走不开。”
“你舅妈说要照顾你表哥的孩子,你表哥表嫂工作忙……”
“你小姨和姨夫……说是在外地跑生意,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他们……他们说,你外公这边,先让我们照看着,反正你也在省城……”
“什么?”王皓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家里有事?工作忙?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引得旁边几个等候的家属都看了过来。
“妈!这是有点事能比的吗?”
“这是他们亲爹!亲爹在ICU,生死未卜!天大的事有这事重要吗?!”
父亲叹了口气,拉了拉王皓的胳膊,示意他小点声,但脸色同样铁青。
母亲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道:
“我也知道……可他们……他们就是这么说的。
你舅舅在电话里还说……还说反正皓皓你现在混得好,在省城也有本事,让你多费心……”
“我混得好?我多费心?”王皓气得差点笑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我混得好是我的事!外公是他亲爹!
赡养父母是儿子的首要责任!
什么时候轮到外孙来‘多费心’了?还‘反正我在省城’?我在省城我就活该当冤大头吗?”
他总算明白昨天母亲电话里为什么支支吾吾了,也明白为什么刚才电话里不肯说病房号了。
这哪里是让他来探望,这分明是把他爸妈推过来当第一责任人,顺便把他这个“在省城混得好”的外孙也算计上了!
“皓皓,你别急,别生气……”
母亲见他气得脸色发青,连忙拉住他的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性格本就软和,面对自己哥哥妹妹们的推诿和算计,除了生气难过,更多的是无奈和手足无措。
王皓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不是光生气的时候。他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又看了看苍老憔悴的父母。
“妈,爸,你们别担心。
外公的病,我们不可能不管。
该出的钱,该尽的孝心,我们一分不会少。”
王皓语气斩钉截铁,先给父母吃了颗定心丸。
父母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复杂,既有欣慰,又有对他要独自扛下压力的心疼。
“但是,”王皓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该是谁的责任,谁也别想跑!想让我们家当冤大头,门都没有!”
他拿出手机:“舅舅电话多少?”
母亲报了一个号码,担忧地问:“皓皓,你要干嘛?别跟你舅舅吵……”
“吵?我不跟他吵。”王皓冷笑一声,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传来舅舅王建国有些刻意压低、却掩不住敷衍的声音:
“喂?谁啊?”
“我,王皓。”王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哦,皓皓啊。”王建国的语气立刻“热情”了一点,
“听你妈说你也到医院了?辛苦了啊,你看舅舅这边家里实在走不开……”
王皓直接打断他的客套,“外公现在在省一医神经内科ICU,还没脱离危险期。
医生说了,情况很严重,后续治疗费用不低。
您是长子,外公的治疗方案和费用问题,需要您过来做主和牵头。”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王建国为难的声音:
“哎呀,皓皓,不是舅舅不想去,实在是……你表嫂这两天要生了,你舅妈得守着,我这边厂子里也有一摊子事走不开……你看,你不是在省城嘛,见识广,人面熟,你先帮忙照应着,钱的事……咱们后面再商量,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