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以后还要硬着头皮和俞砚礼相处，在孩子面前放下芥蒂假装一对恩爱的父母。
黎书棠头疼欲裂。
她调整情绪，没有因为思绪纷乱冷落茵茵热情的分享。
“那妈妈呢？”
“妈妈也漂亮！但是茵茵画不出妈妈那么漂亮，老师说妈妈比画上还好看！”
茵茵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反正不是她那个出厂设置忘记装感情模块的亲爹。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嘛，茵茵等你讲故事。”
茵茵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困意。
“爸爸在工作，妈妈在外面吃饭，茵茵睡不着，宋叔叔讲的故事真的很难听啊！”
宋特助在一旁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
他默默宽慰自己。
“为了奖金，我就装作听不见，人生难得糊涂，有时候太清醒日子会过不下去的。”
黎书棠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她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差劲。
“放心，我很快就到。”
“好！那妈妈快点哦，茵茵等你！”
“嗯，很快。”
电话挂断。
黎书棠抬起头，发现顾深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这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女孩。”
黎书棠差点脱口而出是她女儿。
脑袋里神经紧绷起来。
差点忘记和俞砚礼的合约，这件事还是不能乱说的好。
抛开合约，她还没结婚，六岁的孩子不好解释。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呀，我闺蜜，有点娃娃音。”
她怕顾深不信，跟着夹起嗓子：“闺蜜之间嘛，谁还不是个死夹子！”
顾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黎书棠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夹得好，下次别夹了。
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擦嘴巴，话锋一转。
“听起来她很黏你。”
“是挺黏的。”
黎书棠应付着点头，想起茵茵那张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小孩子嘛，都这样，小时候就会把爸爸妈妈视作她生活中的全部。
一想到这，黎书棠心更软了。
反正事情办得差不多了，饭也吃好了，她想早点回去陪茵茵。
“那你要先走吗？”
顾深看了看手表，很贴心地主动提出。
“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女孩子太晚回去不安全。”
黎书棠还是犹豫了一下。
菜还没吃完，茶还没凉，像样的感谢都没正式说一句。
还是别人请客，直接走掉会不会有点唐突。
“再坐一会儿吧。”
话虽如此，她心里已经急着好似小猫挠。
孩子，是真的能困住妈妈。
顾深看出黎书棠的心不在焉。
“不用勉强，你朋友在等你，你先回去。”
“我们以后有的是机会吃饭。”
温柔，专业，善良，还善解人意。
在黎书棠浅薄的认知里，这种近乎于完美的男人，只会出现在两个地方。
西红柿小说和杀猪盘。
黎书棠感激地看顾深一眼。
“好。”
“今天谢谢你，顾律师。”
“你已经说很多遍了。”顾深站起身，帮她拉开椅子，“我送你出去。”
两人走到餐厅门口，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潮湿。
顾深站在门廊下，看着她走到路边打车。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他说。
“好。”黎书棠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你也早点回去，豆包还等你呢。”
顾深笑了，目送黎书棠上车，还专门记下车号发到黎书棠微信上。
出租车拐过街角，迎着路灯消失在夜色里。
顾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在餐厅里的温润如玉，也不是给黎书棠倒茶夹菜时的体贴周到。
那是一种更沉且更暗的东西，像是深水里潜行的鱼，忽然露出了背鳍。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她走了。”他的声音没有温度，“不要着急，总要有个过程再开口。”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深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声跟刚才在餐厅里的完全不一样。
“放心，我有耐心。”
他挂掉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黎书棠离开的方向。
夜风把他的领带吹得微微扬起，他抬手按住，转身走进餐厅，背影消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
窗边那个位置，桌上的菜还没收。
两副碗筷，一杯没喝完的茶。
顾深坐下来，端起黎书棠用过的那只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未达眼底。
“黎书棠。”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叫来服务员。
“买单。”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黎书棠推开门，只见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黎小姐您回来了？”
“茵茵还等着您呢，说什么都不肯睡，就说要等着妈妈讲故事。”
宋特助坐在沙发上打王者，看到黎书棠进来，顺手把手机藏进沙发缝隙。
黎书棠在玄关换好鞋，把包随手挂在玄关的柜子上。
“辛苦你了，早点休息吧。”
宋特助有点心虚道。
“好的，那我先走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
黎书棠推开卧室的门，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晕洒在粉色的碎花床单上。
茵茵没有睡。
她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卡皮巴拉，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听到门响，她立刻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一眨亮晶晶的，而后又小嘴一咧，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牙龈。
“妈妈！”
黎书棠走过去坐在床边，茵茵像只小考拉一样扑过来，两条小短胳膊紧紧搂住她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妈妈你怎么才回来呀，茵茵等了好久好久。”
茵茵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奶声奶气的委屈。
“宋叔叔讲了三个故事，茵茵都假装睡着了，可是妈妈还没回来。”
“假装睡着了？”
黎书棠笑着把她从身上扒下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
“那到底睡着了没有？”
“没有！”茵茵理直气壮，“茵茵在等妈妈，怎么能睡着呢？”
黎书棠看着她那张小脸，心里那点因为俞砚礼和抄袭风波积攒的郁结，被熨得服服帖帖。
她伸手把茵茵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柔声问。
“今天在幼儿园和小朋友玩得怎么样？”
“开心！”茵茵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画纸，献宝似的举到黎书棠面前，“妈妈你看！茵茵今天画的！”
画纸上是一幅水彩画。
蓝天白云，绿色的草地，红色的旋转木马。
一家三口站在旋转木马前面，中间的爸爸最高，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严肃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左边的妈妈穿着一条白裙子，头发长长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右边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像在笑。
画的最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茵茵和爸爸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