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黎书棠发现事情和想象的不一样。
每次对上俞砚礼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她的心里都会泛起一丝酸涩的滋味。
不是难过,不是失落,更像是一种自我怀疑。
到底什么是真的?
以前她每每幻视出来的一家三口的欢乐时光,算什么呢,算海苔吗?
都是装的。
现在她不接俞砚礼的茬,他就懒得演了。
男人还真是天生就会演戏的生物,只可惜了,被她识破了,不好玩了。
“妈妈,你今天不开心吗?”
茵茵的声音把黎书棠拉回现实。
她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拿着茵茵的画笔,面前的纸上画了一半的涂鸦。
“没有。”黎书棠放下画笔,宠溺地揉了揉茵茵的头顶,“妈妈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呀?”茵茵歪着脑袋,“是不是在想爸爸?”
“不是。”
黎书棠否认得太快,自己都不由得觉得心虚。
果不其然,茵茵接着就咯咯笑起来。
“哎呀,妈妈为什么不承认呀,妈妈都脸红了!”
“我没有。”
“有!茵茵看到了!”
黎书棠伸手去挠茵茵的痒痒,茵茵笑着在地毯上打滚,母女俩不自觉就闹成一团,好不热闹。
俞砚礼恰好刚开完一个电话会议,他从书房出来倒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空杯子,目光落在黎书棠脸上。
她在笑。
跟那天在沙发上对他笑的样子不一样。
这一次是真的,眼睛里有光,梨涡深深的,整个人都在发着光。
见此情形,俞砚礼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然后又转身回了书房。
坐下之后,他才发觉,水杯还是空的。
周三晚上,茵茵洗完澡,穿着草莓图案的睡衣,用手绞着湿漉漉的头发,蹦蹦跳跳地跑到客厅。
“爸爸!妈妈!茵茵要听故事!”
黎书棠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今天妈妈累了,让爸爸讲好不好?”
茵茵转头看向俞砚礼。
俞砚礼放下手里的文件,面无表情地说。
“想听什么?”
“茵茵想听三只小猪!”
俞砚礼笑了笑,零帧起手道。
“三只小猪盖房子,老大盖了草房子,老二盖了木房子,老三盖了砖房子。”
“大灰狼来了,吹倒了草房子和木房子,吹不倒砖房子。”
“好了,讲完了。”
茵茵:“……”
黎书棠:“……”
“爸爸,你讲故事怎么跟念说明书一样!”茵茵气得跺脚,“茵茵不要听了!”
俞砚礼顺势皱起眉头。
“我讲得哪里不对?还是说你要继续听我讲《股票大作手回忆录》?”
“哪里都不对,茵茵不要听!”茵茵扑到黎书棠怀里,“妈妈讲,妈妈你讲得好!”
黎书棠看了俞砚礼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表情有些不自在,似乎在反思自己的讲故事方式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妈妈讲吧。”黎书棠抱起茵茵,“从前有三只小猪,它们长大了,要离开妈妈自己去盖房子……”
茵茵窝在她怀里,听得津津有味。
俞砚礼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他的目光落在黎书棠的侧脸上,停了几秒,又移开了。
他继续做自己的事。
故事讲到一半波澜又起,是黎书棠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顾深。
俞砚礼的视线也投了过去,他们两个几乎是同时看到了手机上的备注。
这一看就是个男人的名字,俞砚礼下意识挑了挑眉。
黎书棠也愣了一下,她把茵茵放回沙发上,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喂?”
“黎小姐,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
“你最近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
黎书棠攥紧手机,很是着急地回道。
“顾律师不愧是业界标杆,消息很灵通。”
黎书棠嘴上说着恭维话,心里难免讶异。
这件事这么快就扩散出去了?
“网上已经有人在传了。”顾深说,“虽然还没有大面积扩散,但这件事毕竟涉及盛远集团,而且抄袭滋事严重,传播出来是迟早的事。”
“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黎书棠眼里闪出希冀的光。
她先前就因为大学时期的抄袭而找过顾深帮忙。
当时顾深还没有现在地位,如今他已经是红圈律所的业务支柱。
“方便。”
“那就长话短说。”顾深的声音很轻,像溪水潺潺缓流。
“你这次的情况,跟三年前不一样。”
“我已经调查过你司那位和你同时期的实习生孙佳楠的作品了,其实她的伪造证据的手段很粗糙,于你的作品相似度也很高。”
“只要找到原始文件的技术信息,就能证明她的时间戳是假的。”
“能找到吗?”
“能。”顾深说,“我已经找到了。”
这一句话,好似一颗定心丸。
又像一杯温水,稳稳当当地灌进黎书棠焦灼的心里。
当年,也是这个声音,在她被全网嘲抄袭,被学校通报批评,被导师约谈的时候,出现在电话那头。
“黎小姐,我是顾深,你的案子我看了,证据链不完整,胜诉的可能性不大。”
那时候她刚毕业,拿着厚厚一沓自以为能证明清白的材料,跑了七八家律所,全都被拒之门外。
顾深是唯一一个认真看完她所有材料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说没戏的人。
“现在打不赢,但不代表永远打不赢。”
“你先把这些材料留好,等哪天新证据出现,我帮你打。”
她当时很无措地问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有新证据?”
顾深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地回道。
“抄袭的人心里有鬼,鬼迟早会露出尾巴。”
两年过去,这算不算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回想到这,黎书棠心跳越发加速,声音也跟着拔高几度。
“真的?!”
“真的。”顾远桥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
“这件事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确定要继续查?”
黎书棠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俞砚礼正坐在沙发上,茵茵趴在他腿上,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低着头,认真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查。”她说,“不管牵扯到谁,我都要查清楚。”
“顾律师,真的太谢谢你了,谢谢你主动帮我的忙,谢谢你想到我!等弄清楚事情真相我会请你吃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