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俞砚礼说得那么笃定,黎书棠坐在对面,手指攥着膝盖上的裙摆,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其实面对这样的俞砚礼,她着实应该感激的。
毕竟是盛远集团的总裁亲自帮她查这件事。
哪怕中间隔着茵茵的关系。
换作任何一个职场新人,现在这个时候都该痛哭流涕,感恩戴德了吧?
可现如今,黎书棠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
俞砚礼为什么有关于她的事情都记得这么清楚?
从第一版到决赛版,每一个细节的变化,他居然都记得?!
甚至一开始,俞砚礼就对她的设计稿格外关注。
还是因为这个,她去办公室暴露家徽,不得不坦白茵茵的身份。
一个日理万机的集团总裁,为什么对当时还是实习生的设计稿格外关注?
黎书棠当然不会自恋到,从这些细节联想到什么霸道总裁爱上职场新人的短剧桥段。
除非,有人一开始就在盯着她。
一旦联想到这一切,黎书棠的血液像是被冰水浇过,从头凉到脚。
她想起两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大学,拿着自己熬了两个月的心血参加一个全国性的设计比赛。
初赛、复赛一路过关斩将,所有人都说她是黑马,说她的设计有灵气,说她最有天赋的年轻设计师。
然后决赛前一周,她的作品被人爆出抄袭。
对方拿出了比她更早的创作时间线,拿出了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草图,甚至拿出了她从未见过的灵感来源说明!
她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因为对方的时间戳,草稿图,创作日志,所有东西都天衣无缝……
她像一个被精准算计的猎物,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提前挖好的陷阱里。
比赛资格被取消,学校通报批评,导师找她谈话,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
那一年,她只有二十岁。
背负抄袭污名,她勉强毕业,本以为实习无望,以后都无法踏入设计行业。
直到拿到盛远面试通知的那一天。
她当时就想,怎么可能是盛远!
为什么她投了那么多简历全都石沉大海,偏偏盛远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还上来就是总部。
她当年被人污蔑抄袭,手法跟现在孙佳楠用的如出一辙。
这一切都太巧了。
她好像被人一步一步推到这里。
这是局。
从她投出那份简历开始,就有人盯着她了。
她进盛远,进设计部,参加比赛拿到第一,每一步都被人看在眼里。
这个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集团总裁在这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黎书棠希望不是她脑洞太大,可现在抬起头,看着俞砚礼的眼睛,她觉得,这一切可不就是事实摆在眼前吗?
她现在就像被人任意摆弄的棋子。
与此同时,俞砚礼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在等黎书棠说话。
他也不知道黎书棠怎么了。
可能是因为抄袭一事受刺激了?
可能是没想到自己会帮她查明这一切?
“谢谢俞总帮我调查。”果不其然,下一秒,黎书棠道了谢。
只是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念台词。
“这些证据很重要,我会好好用的。”
俞砚礼微微皱眉。
他听出来了。
黎书棠的语气不对。
虽然说的是感谢的话,可她的语气里没有感激,没有如释重负,甚至没有被抄袭者应有的愤怒。
她就像一个局外人,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不高兴?”
他问。
“没有。”黎书棠扯了扯嘴角,“俞总帮我查清楚这件事,我想我应该高兴的。”
俞砚礼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确实在笑,可那个笑容像是画在脸上的,没到眼底。
他忽地想到在商场里,黎书棠接过湿巾时耳尖泛红的样子。
那个时候的黎书棠,跟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她一定有事。
“黎书棠。”俞砚礼的声音随之沉了几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黎书棠心里一紧。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为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问她呢?
俞砚礼知道她进盛远的目的,知道她被人污蔑抄袭的过往,那就一定知道,她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件事。
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试探吗?
“没有。”她垂下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只是在想,孙佳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俞砚礼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他说,“公司这边也会出公告澄清,你不用担心。”
“好。”黎书棠点头,“那我先去看茵茵了。”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俞总。”
“嗯?”
“谢谢你。”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俞砚礼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黎书棠的反应,不像一个被人污蔑的设计师。
她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急切地想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像是在害怕什么。
俞砚礼想起刚才在餐厅里,他看到公司群消息后让人去查孙佳楠的背景。
宋阳半小时内就把资料发了过来,他看完之后就觉得不对劲。
孙佳楠一个普通设计师,哪来的钱请人伪造证据?
可见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本以为黎书棠听到这个消息会松一口气,会感激他帮她查到了真相。
可她没有。
她的反应,更像是……
恐惧?
怎么,难道孙佳楠还威胁了她?
还是她早就知道了真相?
可是她明明有翻盘的机会啊!?
黎书棠啊黎书棠,难道你就不珍惜自己的工作吗?
俞砚礼靠在沙发上,思来想去半晌,最终头疼地闭上眼。
算了。
她不愿意说,他就不问。
反正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只是养娃合伙人。
他的一路托举,都是自以为是,一厢情愿。
人家未必想要。
接下来的几天,俞砚礼又变回了那个冷面上司。
周一早上的例会,他全程面无表情地把设计部的方案批得体无完肤。
散会的时候,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的。
当然,黎书棠也不例外。
“俞总今天吃枪药了?”
苏菲小声嘀咕。
黎书棠没接话,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
她知道俞砚礼为什么这样。
那天晚上之后,他就不再过问她的事了。
说好的继续查,也再也没有下文。
他现在看她的眼神,跟看公司里任何一个普通员工没什么区别。
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也好,这本来就是黎书棠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