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范建就醒了。
他躺在船舱里,睁着眼看着天。
天是灰蓝色的,云很低,压在海面上,像一床没叠好的被子。
念雪趴在他脚边,也醒了,抬起头,看了他。范建坐起来,爬到船头,往前方看。
塔瓦利岛就在那里,比昨天傍晚看到的更近,更清晰。
山是绿色的,很高,山顶上有一团白烟,在晨风中慢慢飘散。
活火山。马蹄形的海湾像一只张开的巨手,等着他们靠岸。
石头也醒了,从船舱里爬出来,蹲在范建旁边,揉着眼睛。“到了?”
“到了。”
石头看着那片陆地,嘴张着,合不上。白丸从船舱里爬出来,站在船头,手里攥着那卷拓片。
她展开地图,对照着眼前的岛屿。马蹄形的海湾,位置对上了。
冒烟的火山,位置也对上了。海湾中间有一座石砌的码头,地图上画着,她看到了。
码头还在,虽然坍塌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形状。
“就是这里。”白丸的声音很轻,“塔瓦利。”
熊贞大在船尾掌舵,船慢慢往海湾里走。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
有鱼在船边游,银白色的,一群一群的,不躲船。
它们没见过船,不知道怕。念雪趴在船帮上,看着那些鱼,歪着头,尾巴慢慢地摇。
它想吃,但它没动。它知道不能跳下去。
码头越来越近。石头垒的,一块一块的,长满了藤蔓和海草。
石缝里有螃蟹,看到船来了,钻进缝里。码头尽头有一块石碑,很高,石头的,上面刻着符号。
白丸盯着那块石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塔瓦利。王国的门户。欢迎你,远方的客人。”
船靠岸了。熊贞大跳下去,水没到膝盖。他把船绳系在码头的一根石柱上,拉紧了,打了个死结。
石头跳下去,水没到大腿,他打了个哆嗦,咬着牙没出声。
白丸跳下去,水没到腰,她把拓片举过头顶,不让水泡到。
范建最后一个跳下去,水没到腰,凉,但能忍。念雪站在船头,看着水,不敢跳。
它没见过海,没下过水,不知道水有多深。石头走回来,伸出手。
“下来。”
念雪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跳下去了。
水没到它的肚子,它打了个哆嗦,甩了甩身上的水,溅了石头一脸。石头笑了。
四个人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岛。码头很长,伸进海湾里,两边的石栏断了,掉在水里,长满了藤壶。
码头尽头是一道石阶,很宽,能并排走好几个人。石阶往上延伸,通向岛的内陆,看不到头。
石阶两边是石墙,高高的,爬满了藤蔓,墙头上长着草,在风中摇。
范建走上石阶。念雪跟在后面,浑身湿漉漉的,水从毛上往下滴。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看,都在闻。石阶上有脚印,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的,被风雨侵蚀得只剩浅浅的轮廓。
它闻了闻,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白丸跟在范建后面,手里攥着拓片,眼睛盯着石阶两边的石墙。
墙上刻着浮雕——人在划船,人在捕鱼,人在打仗,人在祭祀。
她停下来,伸手摸着那些刻痕。这是塔瓦利的历史,刻在石头上,等后来人来看。
石头走在最后面,东张西望。他没见过这么大的岛,没见过这么高的石墙,没见过这么长的石阶。
他跟在白丸后面,不敢走快,也不敢走慢。念雪走在范建前面,突然停下来,耳朵竖起来,面朝石阶上方,叫了一声。
不是啾,是很低的、很沉的呜。范建停下来,手摸上了腰里的枪。
石阶上方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树叶的沙沙声。
但念雪听到了什么。它不会说话,但它的耳朵不会骗人。
“有人?”石头小声问。
范建没回答。他盯着石阶上方,看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他松开枪,继续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