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在女尊世界写话本 > 第259章 司空见惯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秋意渐浓时,一桩差事落在了赵延玉头上,前往青州,督办今岁海关贸易事务。

这个时节是贸易的高峰期,四方商贾云集,往来交易货物,随之而来的事情也特别多,税收、市舶、货物交割,纠纷调停,同时还牵扯朝廷贡品和对外邦交,事务繁杂琐碎。

这次,和她一起去的是三皇子萧栀。赵延玉看得出来,这显然是皇帝在给年岁渐长的萧栀铺路,让她积累些政绩。

旨意下得快,动身也快。不几日,赵延玉与萧栀便带着一队精干属员及护卫,轻车简从,离京东行。

天高云淡,官道两旁草木染上或深或浅的斑斓色彩,枝头挂着累累果实。

路上,萧栀策马与赵延玉并辔而行。

她把缰绳松松挽在指间,闲聊着开口:“这差事怎么轮到我们来办了?你我本该在朝堂定策,如今却要跑到这青州码头,跟一群商贾打交道,真是杀鸡用牛刀。”

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国之大事,在戎在祀,在农在工,商贾之事,终究是末流,让堂堂宰相和皇子亲赴,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赵延玉闻言,却勒了勒缰绳,让马儿脚步更缓些,侧头看向萧栀。

“殿下此言差矣。商事看似琐碎,实则为国脉所系,民生所依。善为国者,不轻贱百业,须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青州海关通四海之货,连四方之利,这里的一厘一毫,都关乎着国库充盈与百姓生计,何来大材小用之说……”

“受教,受教了。”

萧栀笑着拱了拱手,却不知听进去多少。她策马悠闲的姿态,似乎对路边美景比这桩公务更上心。

……

一路行至青州,安顿下来。

随后便是接风宴,也在此宴上接见豪商巨贾。

宴席设在一处水阁中,华灯初上,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来自各地的富商簇拥而坐,其中有一位来自交州的富商姚元,身穿绯色锦袍,面容精致,唇角微扬,年轻贵气中暗藏锋芒。她不仅是交州最大的商人,背后也有官府世家的势力,隐隐是众商之首。

她率先带领众人向赵延玉和萧栀行礼。

接着宴会开始,十分热闹。众人谈天说地,聊些气候风物、此行见闻之类的话题。

最重要的自然是谈论商事——今年的货品、行情、税收、运输等等。

赵延玉不怎么说话,专心致志吃东西填饱肚子,有意把被众人簇拥奉承的位置让给萧栀。反正这次是让萧栀出风头的,她乐得清闲。

就在这时,宴席上,姚元抛出了一个难题。

“在下远从交州而来,倾尽家底搜罗了上等玉石,尽数上贡给宫廷与官府,可余下的中下等玉石,良莠不齐,大小杂糅,若是按往常法子慢慢散卖,既压资金,又耗时费力,且难以卖出好价钱。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敢问殿下可有良策?”

萧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她对商事不算精通,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支支吾吾说了两句,随后只能将目光投向赵延玉。

赵延玉知道,该是自己干活的时候了。

她放下手中的玉箸,抬眼看向众人。

“姚老板不必忧心。本官倒有个粗浅想法,或可一试。”

“愿闻其详。”姚元拱手道。

“方法便是,将那些品质不一的玉石,混合在一起,不标明具体成色、大小、形状,全都装进一模一样的盒子里,统一定价售卖。

客人付了钱,才能打开盒子,知道自己买到的是什么玉石。”

此言一出,席间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觉得此法儿戏,有人则若有所思。

赵延玉继续道:“中下等玉石,之所以卖不上高价,除了本身品质一般,还因为买家一眼就能看清好坏,就会盯着瑕疵拼命压价。

而盲盒的妙处,就是多了一份未知。

人人都有好奇心,也都想碰碰运气,都希望自己运气好,花普通玉石的价钱,赌一块上等好玉。

就算开到普通料子,损失也不大,就当图个乐子,万一开出好玉,就是意外惊喜。

这样一来,货物周转快了很多。而且靠着这份开盒的乐趣,原本平平无奇的玉石,反而能卖出比本身价值更高的价钱。

当然,为了显得公平、避免纠纷,可以提前公布各类玉石混入的大致比例,并且保证每个盲盒里的玉石,保底价值不会低于售价某个比例。

另外,也可以设置少数几个彩头,放入几块接近上等品质的玉石,当成噱头,就能引来更多人愿意尝试……”

一番话说完,众人起初的疑惑渐渐变成恍然,接着都眼睛一亮。

这怎么不算一个新奇的好办法呢?

粗粗算一笔账就知道,既可以解决滞销难题,还可以多赚不少钱。

萧栀更是松了一口气,看向赵延玉的目光充满感激。若非她及时解围,自己方才可要丢面子了。

姚元拍手赞叹:“妙啊,赵大人此言,真让我等大开眼界!想不到赵大人不仅是国之栋梁,于商事竟也有如此奇思妙想,若您不入朝为官,必是我商界一等一的翘楚!”

有人说得更夸张:“何止,赵大人若是弃官从商,怕是天下商人都要没饭吃了。”

一开这个头,众人越发向赵延玉请教起来。赵延玉来者不拒,侃侃而谈。

她讲的多是后世的一些商业概念。

品牌意识,建立商誉,让顾客认准你的招牌;差异化竞争,人无我有,人有我优;饥饿营销,限量供应,营造稀缺;精准定位受众,你的货要卖给谁?她们需要什么?甚至是一些简单的经济周期规律……

这些在现代人看来或许浅显,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很有用的。

这时候经商的人还没有那么成熟的商业思维,很多规矩、门道都是大约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是没有特别清晰明了,仿佛盖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面纱。赵延玉这下子就是把面纱直接揭开了,简直让人有种天亮了的感觉。不经意间就解决了许多商人困扰已久的难题,大家看赵延玉的眼神,变得更加亲亲热热。

赵延玉知道自己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谈论这些,所以并不引以为傲,也不吝啬于分享这些知识。

她还道:“我也不是专门搞这个的,大家随便听听就罢。要说经验资历,各位才是商海浮沉、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人呢。”

她越是谦逊,众人越是觉得她深不可测。

在商言商,越是精明的商人,越是将独门秘诀、生财之道视若性命,守口如瓶。可这位赵相,却将如此多闻所未闻的商业机密和盘托出,毫无保留。真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渐渐地,众人也看明白了,赵延玉虽有惊世商业之才,却志不在此。

她更像是一个解惑者,随手点拨,却无沾手之意。

这种近乎清高、视金钱如粪土的态度,越发让人感到望尘莫及。

……

宴会渐至深夜,酒也喝了不少。赵延玉觉得阁内气闷,便寻了个由头,信步走出水阁,来到临水的回廊上吹风。晚风带着水汽,拂动她的衣袂,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颀秀身形。

“赵大人好雅兴。”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是姚元。

赵延玉转身,微微颔首:“姚老板也出来透气?”

“里面太闹,出来醒醒酒。”姚元走近,与赵延玉并肩而立,也望向远处。

沉默片刻,她忽然道:“赵大人的诸多话本,在下在交州时便已拜读,惊为天人。

庭前玉树的话本广播远地,不仅在交州这些地方极受欢迎,甚至南海诸国也有不少译本流传。许多王室贵族、富家子第都以收藏一套为荣……”

赵延玉也有些意外,“姚老板过誉了。”

她从开始写书到现在,其实也没多久,并非那种老资历的文人,没想到在那么远的地方也有书迷,成了那么多人的偶像。

姚元笑道:“绝非过誉。实不相瞒,此番离开青州,在下还打算采买一批您的话本转运去卖。

书本轻便,价钱又高,因此算得上好买卖,卖到别的国家,甚至可以价比黄金呢。当然,少不了给您和兰雪堂的那份。”

赵延玉闻言,也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生动了许多。“生意做到姚老板这般地步,果然处处是商机。”

姚元也笑,气氛融洽。但她话锋一转,神色认真了些:“赵相是个爽快人,在下也就不绕弯子了。”

“此番在青州交易,税额不菲。若赵大人能稍稍行个方便……在下自有心意奉上,绝不让大人白白辛苦。”

她拿出了一个锦匣,轻轻打开匣盖。

月光与廊下烛火映照下,匣内铺着墨绿色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串珍珠项链。珍珠颗颗浑圆,大小均匀,色泽莹白,全无一点瑕疵。

“一点薄礼,聊表心意。”

姚元紧紧盯着赵延玉的神情。

她见过太多人在这样的珍宝面前失态,贪惏、惊艳、迫不及待……然而,赵延玉,目光在那串珍珠上停留了片刻,却始终平静无波,没有一丝想要据为己有的神情。

姚元心中愕然,随即升起一丝挫败与难以置信。

难道这位赵相,连这种价值连城的宝珠都司空见惯吗?

赵延玉确实不觉得多么惊奇。

古代的珍珠都是天然形成,天然珍珠很难做到大小完全一致且毫无瑕疵,物以稀为贵,所以这条珍珠项链才如此名贵。

然而在现代,人工养殖技术早已能让珍珠达到完美的圆润无瑕,连大小颜色都可以控制。这种均匀完美的珍珠,赵延玉确实见得多了,所以她只是欣赏了一会儿。

随后,她不动声色地婉拒了姚元的提议。

“姚老板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商事有商事的规矩,官场有官场的法度。”

“今日我若收了姚老板的好处,来日张老板、李老板寻来,我又当如何?收了你的,收不收她们的?

一个能因钱财而动摇的官员,今天可以给你方便,明天也可以给别人更大的方便,甚至可能为利益损害于你。反之,一个公正不阿、不偏不倚的官员,或许给不了你额外的方便,却能给你长远的安稳。姚老板以为如何?”

这话说的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

姚元看着赵延玉澈冽的眼眸,只觉自己的那点心思,在她面前竟显得如此狭隘。

姚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她收起锦匣,深深一揖,“是在下唐突了。”

“赵相高义,在下佩服。日后在青州,必当谨守规矩。”

赵延玉虚扶一下,微微一笑,“姚老板明白便好。天色不早,赵某先行一步,姚老板也早些回席吧,莫要着凉。”

随后她转身沿着回廊,从容离去。

姚元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串珍珠项链也确实配不上她。

明珠有价,明月无价。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列表

上一章|返回目录|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