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九章 识相
莫冷,金丹巅峰,三极血鬼功修炼到第二极,元婴以下第一人。
在他面前,连一剑都接不住。
不是“几招”,不是“几个回合”,而是就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剑。
一剑就够了,只要是在金丹境,不论是何等层次,有多厉害的敌人,都是一剑皆斩!
他从模拟开始到现在,十几年了。
他在冰天雪地里差点冻死,在城外那间破庙里靠云熙的饼子活下来,在春风城李府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又眼睁睁看着云熙的修为跌到底,在深渊矿洞里被那些怨念折磨得头疼欲裂、整夜整夜睡不着。
他一直在忍,一直在熬,一直在等。
等“厚积薄发”爆发的那一天。
现在,他等到了。
他终于体会到了强者的感觉。
他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看着这片狼藉的山谷,看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淌的鲜血。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压了下去。
他把剑别回腰间,转过身,看向胡隆。
胡隆还靠在岩壁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左臂的伤口。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他的眼睛,瞪得很大。
大到瞳孔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
他看着陈煜,像在看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完全陌生的、让他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是那种面对绝对的力量时,本能的、无法控制的、从骨髓里往外涌的恐惧。
陈煜看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在血雾中,却格外好看。
“胡隆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东西。
“你不必如此看着我。”
他顿了顿,朝胡隆走了几步,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放心吧。”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别人不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招惹别人。”
他收回手,站起来,低头看着胡隆,嘴角翘着。
“是他自己找死。”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那就怪不得我了。”
胡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淡淡的、温柔的笑容,看着他那副从容的、淡定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的样子。
他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清的声音。
“你……”
他顿了顿,咽了一下口水,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抖,可那抖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之前……一直在藏拙?”
他说“藏拙”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陈煜看着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胡隆又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莫冷的实力,我们都看在眼里。那周玄,在归一宗外门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可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顿了顿,看着陈煜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你……”
他又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你那一剑,莫冷连挡都挡不住。不是‘打不过’,是‘挡不住’。连挡都挡不住。”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这实力……真是深不可测啊……”
陈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郑重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他没有接胡隆的话,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胡隆师兄。”
他的声音很轻,可语气很认真。
“方才莫冷说的那血魂灵芝——”
他顿了顿,看着胡隆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很直接的、不加掩饰的东西。
“我确实挺心动的。”
胡隆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陈煜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落在别处,落在那些尸体上,落在血雾中,落在那片狼藉的地面上。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陈煜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不如这样。”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随意的事情。
“我们做笔交易。”
他顿了顿,看着胡隆的眼睛。
“这次任务的贡献点,归你。”
他的语气很轻,可那轻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的东西。
“那灵芝,归我。”
“如何?”
他说“如何”的时候,语气是商量的,可那商量的底下,藏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笃定。
胡隆看着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连忙摆手,动作有些急,像是在拒绝一件他不敢接受的东西。
“不不不——陈煜师弟,你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急切的、慌张的、像是在害怕什么的东西。
“方才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就跟苏铁他们一样,变成一具尸体了。”
他顿了顿,看着陈煜的眼睛,语气更认真了。
“这贡献点和灵芝,自然都归你。我可不敢争夺。”
他说“不敢”的时候,语气很重,像是在强调什么。
陈煜看着他那副认真的、郑重的、不像是在客套的样子,挑了挑眉。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一瞬。
他在想胡隆这个人,确实聪明,也足够识相,不过也确实,这和他心头的预期还是很吻合的。
他看出了陈煜的实力,知道陈煜如果想杀他,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他也看出了陈煜的性子,别人不招惹他,他也不会招惹别人。
所以他不争,不抢,不讨价还价。
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推到陈煜面前,说“都归你”,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没有资格拿。
若是在这个时候还不“识趣”,那可就才是真该死了。
陈煜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笑,事实上,他对胡隆还是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一方面是接触的更多,另一方面也是来的路上,给了陈煜不错的印象。
所以留了一命,刚刚那么开口,也纯粹是想表个态而已,但也仅仅只是表态。
“那就多谢胡隆师兄了。”
他的语气很轻,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胡隆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是陈煜正看着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那一下里,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的东西。
他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苦笑,不是无奈,而是一种感慨。
“没想到……”
他顿了顿,看着陈煜,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阴差阳错之间,居然就把你拉了过来。”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看来,这也算是我的福缘了。”
陈煜看着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血雾在山谷中缓缓翻涌,看着月光从山谷的缝隙里透进来,看着那些暗红色的、像是血液一样的光,在雾气中明明灭灭。
“我去深处看看那血魂灵芝。”
他的声音很轻,很稳。
“胡隆师兄,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胡隆连忙点头,动作很快,像是在答应一件他必须答应的事情。
“好好好,你尽管去。这里交给我。”
他顿了顿,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这些人的尸体,我来处理。归一宗那几个人的身份令牌,还有他们的储物袋,我都帮你收好。等你回来,一并给你。”
他说得很主动,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应该做的事情。
陈煜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胡隆师兄了。”
他说“麻烦”的时候,语气很客气,很真诚。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作的客气,而是一种自然的、发自内心的、对别人付出的尊重。
胡隆愣了一下。
这个人,很强。
强到可以一剑斩杀莫冷。
可他没有任何强者的架子,没有那种“我是强者你就该听我的”的傲慢。
他还是那个陈煜,那个在外门独来独往、不跟任何人深交的陈煜。
胡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复杂的东西压下去,然后笑了笑。
“应该的。”
陈煜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山谷深处走去。
血雾在他面前自动分开,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为他开路。
他的背影在血雾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那些暗红色的、翻涌的雾气里。
胡隆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暗红色的、还在缓缓流淌的鲜血,看着莫冷那具已经不成人形的、血肉模糊的尸体。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福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他弯下腰,开始收拾那些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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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在山谷中缓缓翻涌,像一条条吃饱了血的蛇,懒洋洋地蠕动着。
月光从山谷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那片狼藉的、布满了尸体和鲜血的地面上,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片惨淡的、银白色的光。
远处,落魂山脉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暗红色的,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一样的光。
那是血魂灵芝。
陈煜朝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剑在他腰间轻轻晃动,剑鞘敲打着他的腿,发出细微的、哒哒哒的声响。
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