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也不矫情,倒出一粒赤红色的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游走全身,虽然对他的体质来说提升不大,但也确实让那种燥热感消退了几分。
见曾毅服下丹药,欧阳冶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旁边冷却用的玄铁墩上,招呼曾毅也坐下休息。
“小子,你知道为什么老子今天非要带你下来,甚至还要亲自指点你吗?”
欧阳冶一边把玩着手里那柄小号的锤子,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曾毅略一思索,恭敬道:“想必是师叔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想要提携晚辈。”
“这是一方面。”
欧阳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更重要的是,老子欠你师父那老东西一个人情。而且,是一个很大的人情。”
曾毅有些惊讶。
师父古河虽然脾气古怪,但向来独来独往,没想到竟然还和欧阳冶有着这样的交情。
“很多人都以为,器修只需要懂得怎么熔炼材料、怎么刻画阵法就行了。其实那是大错特错!”
欧阳冶神色肃穆,“真正的炼器宗师,必须是全才!炼体、符文、火焰、材料,缺一不可!尤其是符文之道,那是赋予死物以灵魂的关键!”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轨迹。
“当年,我卡在炼器的瓶颈上,无论如何也无法在灵器中完美融入多重阵法。直到我遇到了你师父。”
欧阳冶眼中露出一丝回忆之色,“你师父古河,是个真正的疯子,也是个真正的天才。他虽然主修剑道,但他对符文的理解,简直到了变态的地步。”
曾毅心中一震,想起了师父传授给自己的那些东西。
“他独创的符文战技,你应该见识过吧?”
欧阳冶看向曾毅,“金钟、重盾、利剑……仅仅靠最基础的符文,就能演化出攻防一体的手段。”
曾毅点点头:“弟子确实学过一些皮毛。”
“皮毛?”
欧阳冶嗤笑一声,“那是他看家本领!当年就是他教了我这符文叠加的奥义,才让我突破了瓶颈,炼制出了第一件法宝!作为交换,我答应过他,如果日后遇到他满意的弟子,必须要把我从这符文之道中领悟出的一门绝学,传授下去。”
说到这里,欧阳冶站起身来,那一身恐怖的肌肉再次紧绷。
“看好了!”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掌心向上。
嗡!
空气微微震颤。
只见一个土黄色的古朴符文,缓缓在他掌心浮现。
那符文的形状极其简单,就像是一柄简陋的石锤,但刚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沉重了起来,连地火的蹿升速度都慢了几分。
“这是……石锤符文?”曾毅目光一凝。
这是最基础的土系符文之一,通常用来加固建筑或者增加重力。
“不错,就是最基础的石锤符文。”
欧阳冶傲然道,“但在懂行的人手里,基础就是大道!”
“凝!”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掌心的石锤符文竟然迅速变大,然后直接飞出,套在了他另一只手握着的撼地神锤之上。
没有任何光芒四射的特效,但曾毅明显感觉到,那柄原本就重达一万三千五百斤的巨锤,在套上这层符文后,重量瞬间暴增!
“一层!”
欧阳冶并没有停下。
“二层!”
第二个石锤符文浮现,再次叠加在锤头上。
“三层……四层……五层……”
欧阳冶的额头上开始暴起青筋,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虬龙般疯狂蠕动,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直到第六个符文落下,完美地融入锤头之中。
“六层!止!”
此时的撼地神锤,看起来并没有变大,但其周围的空间竟然出现了细微的扭曲,那是质量大到极致引发的引力场变化!
欧阳冶举着这柄锤子,就像是举着一座大山。
“这就是叠加之道!”
欧阳冶声音低沉,“六层石锤符文叠加,这柄锤子的实际重量,已经翻了六倍!而且不仅仅是重量,更是一种‘势’!一锤下去,山崩地裂,无坚不摧!”
曾毅看得目瞪口呆。
六倍?
那这柄锤子现在的重量,岂不是接近十万斤?!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就算是元婴真君若不撑起护盾,怕是也要被砸成肉泥!
“这一手符文战技,名为‘千钧叠浪’。”
欧阳冶缓缓散去符文,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才消失。
他长舒一口气,看向曾毅。
“当年你师父能叠加九层,我资质愚钝,练了几十年,也只能勉强维持六层稳定不崩。但这对于炼器来说,已经足够了。
在锻造时,利用这种瞬间爆发的重力,可以更深层次地压缩材料的密度,剔除那些最顽固的杂质,甚至能让灵材发生质变!”
欧阳冶走到曾毅面前,伸出大手。
“把手伸出来。”
曾毅立刻伸出右手。
欧阳冶神色凝重,指尖凝聚起一点土黄色的灵光,闪电般点在曾毅的掌心之中。
“忍着点,有点疼!”
滋滋滋——
一股灼烧灵魂般的刺痛感瞬间从掌心传来,曾毅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纹丝不动。
随着灵光流转,一个繁复而微缩的石锤符文阵列,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掌心深处,随后隐没不见。
“呼……”
欧阳冶收回手指,“我已经将这石锤符文的核心结构拓印给了你,但这只是种子,能不能发芽,能长多高,全看你自己的悟性。”
曾毅看着自己的掌心。
他退后一步,郑重地对着欧阳冶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师叔传道之恩!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竟然早有安排……”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
欧阳冶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粗犷的模样,“领悟符文不难,难的是稳定二字。你想想,在激烈的战斗中,或者在千万次的挥锤中,要保持符文结构不散,还要一层层往上叠,这需要多强的心神控制力?”
他指了指那还在熔炉中翻滚的剑胚材料。
“这剩下的半个月,你就给我留在这儿!”
“一边锻造你的本命飞剑,一边感悟这叠加之道!什么时候你能在那万斤巨锤上叠加三层符文,并且连续挥打一百下不散,你这本命飞剑,才算是真正有了灵魂!”
曾毅握紧了拳头,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弟子,定不负师叔厚望!”
接下来的半个月,地心熔炉之中,打铁之声再也没有停歇过。
……
就在曾毅于地底深处挥汗如雨、闭关苦修之时。
千里之外,东域边境。
夕阳如血,将连绵起伏的山脉染成了一片金红。
一支庞大的商队,正缓缓驶出那片危机四伏的蛮荒丛林,踏上了一条宽阔的官道。
那是白马商会的车队。
在车队最后方的一辆杂货马车上,那个身穿灰色僧袍的年轻和尚,正盘膝而坐,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渐渐出现的炊烟与城郭。
“这就是东域了吗?”
涅恩轻声自语。
在他肩膀上,那只原本睡了一路的白猫,此刻也站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爆鸣。
“终于出来了。”
白监抖了抖那一身雪白的毛发,传音道,“这蛮荒里全是些没开化的妖兽,连个像样的厨子都没有。这一路上的干粮,吃得本座都要吐了。”
涅恩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白监的脑袋:“前辈稍安勿躁,前方已有城池,想必会有美食。”
“哼,希望如此。”白监傲娇地撇了撇嘴。
此时,前面的商队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出山了!终于出山了!”
“前面就是晋国的地界了!今晚能在凤溪城好好睡一觉了!”
护卫首领赵铁山骑着龙鳞马来到车队后方,看着依旧安然无恙的涅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