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文学 > 其他小说 > 我靠毒舌破万邪 > 整装待发,奔赴新程寻真相
陈墨的脚掌碾过凉亭地砖缝里那根湿漉漉的青苔,鞋底发出一声闷响。他没低头看,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墨玉烟杆,指节在杆身来回滑动,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儿。苏瑶站在他左后半步的位置,左手压着肩头新缠的布条,右手把短笛扣进腰侧的皮套,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落得准。她没说话,只是用靴尖轻轻踢开一块碎石,石子滚到陈墨脚边停住。
风从枯树间穿过来,带着一股老宅特有的霉味,混着夜露和烧尽的净火盐渣的气息。陈墨吸了口气,右眼的疤在面具底下隐隐发烫,不是疼,是旧伤被阴气勾出来的那种钝感。他知道这感觉会持续多久——至少三十里路,除非中途停下养伤,可他们不能停。
他抬手,把烟杆别回道袍内衬的暗袋里。那里还藏着三张备用符纸,边缘已经有些卷曲,是之前贴身带着受了潮。他用拇指压了压,确认没烂透。苏瑶这时蹲下身,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最后半袋净火盐。她倒了一点在掌心,吹了口气,盐粒没反应——没有怨气波动,暂时安全。她重新包好,塞进外衣内袋,动作利索,没多看一眼。
陈墨低头检查自己的面具。银制面具右沿的符线确实快断了,细如发丝的金纹裂开一道口子,像被人用指甲掐过。他从怀里摸出一小截铜丝,又从铜钱串上卸下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用牙咬住铜丝一端,另一端绕过符线断裂处,拧紧。铜钱卡进凹槽,轻微震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他松了口气,手指在面具边缘蹭了蹭,确认固定住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
苏瑶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他点头,意思是“好了”。她也点头,意思是“我准备好了”。
他们转身离开凉亭。脚步踩在碎砖和落叶上,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老宅里显得格外清晰。陈墨走在前面,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铜钱串上,二十四枚铜钱一枚不少,但他还是时不时用指尖数一遍。走过荒废的庭院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地上有拖痕,很浅,已经被夜露打湿,但能看出是从东廊方向延伸出来的。他没停下查,只是偏头对苏瑶说了句:“跟紧点,别掉队。”
苏瑶应了一声,“嗯。”
他们穿过老宅大门。门是歪的,半扇倒在门槛上,另一扇挂着,风吹一下就晃。陈墨伸手推了一把,木门发出吱呀声,缓缓合拢。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宅彻底黑了下去,连月光都照不进去。他知道,再回来的时候,这里可能就什么也不剩了。
他们走上了通往城外的土路。
路面坑洼,杂草丛生,偶尔能看到车辙印,但已经干裂,说明很久没人走过了。陈墨的脚步一开始有点滞,右腿的旧伤在发力时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他没吭声,只是把重心移到左腿,慢慢调整步伐。苏瑶走在他右侧,距离保持不到一臂,左手一直压着肩伤,呼吸比平时重,但节奏稳定。
走了约莫一里地,陈墨停下。
苏瑶立刻警觉,“怎么了?”
他没回头,从道袍内层抽出一张符纸,对着月光看了看。符纸上的朱砂纹路有些褪色,但还能用。他把它贴回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说:“补给不够。净火盐只剩半袋,符纸能用的不超过五张,铜钱缺了三枚,等到了地方,得省着用。”
苏瑶点头,“我知道。”
“你肩上的伤,路上不能再裂开。”他说,“如果撑不住,就说。”
“我没那么弱。”她答得干脆。
陈墨没接话。他知道她不弱。三年前在青川河畔,她一个人用音律阵拖住三只游魂,等到他赶来,嘴上全是血泡,笛子都吹裂了。那时候她才二十一岁,刚入行,没人信她能活过第一年。但她活下来了,还活得很硬。
他继续往前走。
路越走越空旷,两边的树渐渐稀疏,远处能看见一片低矮的山影,那是封印林旧址的方向。天没亮,云层压得低,星月都被遮住了。陈墨抬头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他知道那地方——三十年前一场大阵崩塌,死了七十二个阴阳师,碑倒了,林子被封,官府立了禁令,不准人靠近。后来有人偷偷去挖过,说地下有铁链,还有刻着名字的石板,但谁也没敢深挖。再后来,连挖的人都失踪了。
现在,他要去的地方,就是那儿。
苏瑶忽然开口:“你觉得沈砚真的在等我们?”
陈墨脚步没停,“他不在等我们。他在等有人看懂。”
“可万一……他已经死了呢?”
“那就更得去。”他说,“死人不会留记号。留记号的是想让活人接着走的人。”
苏瑶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陈墨笑了下,没什么温度,“我十八岁就被赶出师门,背上骂名三年,你以为我是因为误伤平民?真正的原因,是我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我爹娘死的那天,现场有个阵法残迹,和我现在看到的这些,是一类东西。”
他顿了顿,“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可懂了也没用,证人被灭口,线索被毁。我只能一个人查。查了八年,查到今天。”
苏瑶没再问。
他们继续走。
又过了十里,天边开始泛灰,但还没亮透。陈墨的呼吸变得粗了些,右腿的伤在长时间行走后开始渗血,他能感觉到裤管内侧的湿意。他没停下,只是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布,撕成两半,一半垫在伤口下,另一半缠紧。苏瑶看见了,递过来一小瓶丹药,“止血的,喝一口。”
他接过,拧开,仰头灌了一口。药味苦涩,带着一股陈皮和地龙粉的腥气,但他咽得干脆。瓶子还给她时,瓶口沾了点血,他用袖子擦了擦。
“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术士的名字吗?”苏瑶忽然问。
“记得。”他说,“姓吴,叫吴瘸子。北境雪原上捡尸为生,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青川有碑,碑下有人,别让他们合上眼。’然后他就断气了。我查了半个月,才找到沈砚这个名字。”
“所以他也是被牵连的?”
“说不定,他就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陈墨声音低了些,“只是没人信他。一个靠捡尸过活的瘸子,说的话谁当真?可他知道的事,比我们都多。”
苏瑶点头,“所以你现在走的路,其实从那时候就开始了。”
“不。”他摇头,“是从我父母死的那天开始的。只不过,我一直不肯承认。”
他们越过一道干涸的河床,河床上横着几根朽木,踩上去吱嘎作响。陈墨走在前面,试探着落脚,确认稳固后才让苏瑶跟上。走到对岸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路。老宅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层层叠叠的黑树影,像一群蹲着的鬼。
“还有十五里。”他说。
苏瑶喘了口气,肩伤让她没法完全放松呼吸。她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递给陈墨。他接过,也喝了一口。水是冷的,带着铁锈味,是昨晚在老宅井里打的。他盖上盖子,还给她,动作自然,没多余的话。
他们继续走。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但不是晴天的那种亮,是阴云密布下的灰白,像一层裹尸布蒙在天上。风变大了,吹得道袍猎猎作响。陈墨的面具在风中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他抬手按了按,确认没松动。
“你怕吗?”苏瑶忽然问。
陈墨看了她一眼,“怕什么?”
“怕到了地方,发现我们一直追的,其实是自己人。”
他沉默了几步,才说:“我早就不怕这个了。我怕的是,到了地方,发现什么都来不及了。”
苏瑶没接话。
他们穿过一片荒田,田里长满了野蒿,高过人头。陈墨走在前面,用手拨开蒿草,让出路来。苏瑶跟在后面,短笛在腰侧轻轻晃动。她的脚步有点虚,但没喊停。
又走了一段,陈墨忽然停下。
苏瑶立刻站定。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示意她别动。他的耳朵动了动,听着风里的动静。远处有乌鸦叫,但不是一只,是一群,叫声杂乱,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他眯起左眼,望向封印林旧址的方向。
“快到了。”他说。
苏瑶走上前,站到他身边。
前方的地势开始下沉,形成一道缓坡,坡下是一片死寂的林子,树木歪斜,枝干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的。林子中央隐约能看到一座倒塌的石碑轮廓,半埋在土里。四周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到了那儿都变小了。
陈墨盯着那片林子,右手慢慢握紧了腰间的铜钱串。
“三十里。”他说,“就在这儿。”
苏瑶看着那片死林,轻声说:“我们走。”
陈墨没动。他知道,一旦踏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对方在等他们,从很久以前就在等。那些刻痕,那些名单,那些被抹去又留下的记号,都是饵。但他们必须吃。
他抬起脚,踩上了坡道。
碎石滚落,发出轻微的声响。
苏瑶跟上。
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在荒坡上,像两条伸向黑暗的线。他们的脚步越来越稳,呼吸渐渐同步。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混着泥土和腐木的气息。
陈墨的手一直没有离开铜钱串。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但他也知道,有些路,就算明知道是死局,也得走下去。
因为他们不是在找答案。
他们是在找入口。
坡道尽头,林子边缘,一根断裂的界桩斜插在地上,上面刻着两个字:**禁入**。
字迹已被风雨磨平,但仍能看出。
陈墨看了一眼,抬脚跨过。
苏瑶紧随其后。
林子里的空气更冷了,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寒气。他们的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声。前方,那座倒下的石碑越来越近,碑身上似乎有刻痕,但太远,看不清。
陈墨的面具在阴光下泛着冷色。
他低声说:“目标,封印林旧址。”
苏瑶应了一声,“嗯。”
他们继续向前。
地面开始变得松软,每一步都陷下半寸。陈墨放慢速度,脚掌试探着落地。他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响,手指在铜钱串上来回滑动,随时准备取符。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苏瑶立刻停下。
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前方左侧的一棵树。
树干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很深,像是用利器割出来的。痕迹的末端,是一个倒写的“引”字,收笔飘忽,像是匆忙中留下的。
陈墨盯着那道痕迹,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第一次见这个字。
但他也知道,这一次,它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捏住了一枚铜钱。
风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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