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BE A MAN!
重新冲上战场的泰坦队防守组,身上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们是坚韧的战士。
那么现在,在这寒冷的夜色中,他们更像是一群刚刚被许诺了领地的嗜血战神。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著两团火。
胜利的渴望与对全额奖学金的贪婪。
球员们互相撞击著胸甲,发出凶狠的响声。
在这群如狼似虎的野兽中间,却夹杂著一只迷途的羔羊。
布莱恩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即将踏入线内的最后一秒钟,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再一次,也是这一晚上的第无数次的。
投向了看撞球探们坐的地方。
但看到的景象让他心如死灰。
穿著各色大学夹克的球探们,此时确实都在低头记录著什么,或者举著望远镜观察著场上。
但他们的目光聚焦方向,很明显。
罗德,贾马尔,甚至都有人在看黄然。
唯独,没有人看他。
甚至连余光都没有扫过这个角落。
布莱恩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透明人。
被世界抛弃的恐惧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墓地。
埋葬著过气四分卫的坑洞。
「我也要烂在这里了吗?」
布莱恩的眼神暗了暗。
只不过,布莱恩不知道的是。
因为他一直仰著头看著那些高高在上的球探。
忽略了一直就在球探席下方一排的米歇尔和特蕾西。
在布莱恩一次次把充满渴望和讨好的目光投向球探时。
米歇尔一直都在用复杂到令人心碎的目光,注视著自己的儿子。
一开始,特蕾西还兴奋地拉著米歇尔的手说。「妈,你看,布莱恩今天好积极,他一直在往我们这边看,他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米歇尔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她看著布莱恩在每一次进攻结束后都要抬头确认什么的动作。
「他在看球探。」
米歇尔的声音在发抖。
米歇尔转过头,看了一眼场边被自己儿子因为自私而害得受伤下场的马克。
此刻正坐在轮椅中依然满脸笑容地在给林万盛画战术,在给队友鼓劲。
场上的哨声即将响起。
布莱恩正准备戴上牙套。
看台的栏杆边,一道红色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
特蕾西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子,不顾保安的阻拦,半个身子探出了栏杆,双手并在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
冲著场下迷失的背影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
「布莱恩!!!」
布莱恩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
「好好打!!」
特蕾西挥舞著拳头。
「别让自己后悔!!」
「布莱恩!!」
「如果你还是个男人的话!」
特蕾西指了指场边的替补席。
「为马克打一次球!!」
「为你的队友打一次球!!」
「好吗!!!!!
」
布莱恩呆住了。
米歇尔泪眼婆娑站在栏杆边,任由寒风吹乱她早已不再年轻的头发。
」Don「t be selfish!!(别那么自私!!)」
」Don「tlookat them!!(别看那些球探!!)」
米歇尔指著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布莱恩的心。
「look at your team!! (看著你的球队!!)」
米歇尔用尽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喊出了一句足以穿透布莱恩灵魂的命令:
」BEAMAN!!!!」
「BEAMAN!!!!(像个男人一样!!!!)」
」BEAMAN!!!!」
这几句话狠狠地砸在了布莱恩的天灵盖上,不由地被震得后退了半步。
他看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依然挺直腰杆对自己怒吼的母亲。
此刻却让他像个男人一样。
布莱恩感觉眼眶一阵发热。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场边的休息区。
马克并没有看他。
并没有像布莱恩想像中的那样,用怨恨或者责备的眼神看著他。
相反,马克正搭著蹲著的林万盛肩膀上,两人看著手中的战术板,正在热烈地讨论著什么。
「我不像个男人————」
布莱恩喃喃自语。
「我甚至不像个球员。」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布莱恩对著看台栏杆边还在流泪的女人,用力地挥了挥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抬头去看那排高高在上的球探席。
连一眼都没有。
紧接著,布莱恩戴好了牙套,狠狠地扣紧了下颚带走进阵中。
泰坦队的防守组正像一群饿狼般冲向战场。
马克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横放著块写满了密密麻麻数据的战术板。
虽然他脸上挂著笑容,但在那笑容的表层之下,林万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马克的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场上,而是有些游离。
对于这马克而言,梦想的距离从未如此之近。
距离雪城只剩下几分钟。
但这几分钟,却像是一道天堑。
患得患失的恐惧,正像蚂蚁一样啃噬著他的心脏。
林万盛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
——
——
「怎么了,战术大师?」
林万盛的声音轻松写意,蹲下身,视线与轮椅上的马克平齐。
「看你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输球。」
马克接过水,并没有喝,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眼神依然有些发直,放在战术板上的手在微微颤抖。
林万盛笑了笑,凑近了一些。
「你要是实在紧张,要不要趁现在让阿什莉推你出去,去亲亲你的马海报?」
听到这话,马克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转过头看著林万盛。
「阿什莉刚才发简讯跟我说了。」
林万盛一脸坏笑地指了指那边,阿什莉正在热烈的跳著舞,时不时赢得一些喝彩声。
马克翻了个白眼,紧绷的肩膀稍微松弛了一点。
「滚蛋。」
他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丝毫怒意,只有无奈。
「我没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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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没紧张,你只是快把战术板给掰断了。」
林万盛收敛了笑容,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马克盖著毛毯的膝盖。
「你在担心什么?兄弟。」
马克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心里的实话。
「我有点焦虑。」
「这支红魔队,虽然纪律性烂得像一坨屎。」
「但是。」
「在过去两年的赛季里,他们在最后五分钟内,完成了整整3次不可思议的大逆转。」
「每一次都是在对手以为胜局已定,开始放松警惕的时候。」
「就像是恐怖片里那个以为已经死透了却突然睁开眼睛的杀手。」
「只要还有一秒钟,只要给他们一丝缝隙————」
马克的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那条没有知觉的腿,声音有些发颤。
「雪城的路就在脚下了————」
林万盛重重地握住了马克的手。
「我知道。」
「鲍勃教练也知道。」
马克愣了一下。
林万盛站起身看向场上已经列好阵型且浑身散发著杀气的防守组队友。
「Offer承诺就是为了堵死这最后的一丝可能性。」
「放心吧,马克。」
林万盛拍了拍轮椅的靠背,像是在给一位将军推车。
「先让这帮疯了一样的防守组上去摩擦一下。」
「把红魔队最后的这点骨气给磨碎。」
「也许。」
林万盛自信地笑著说。
「都不需要我们进攻组再上场了。
「这场比赛。」
「就胜局已定了。」
lce站在战术圆圈中央。
他摘下了标志性的还带著装逼的护目镜,露出了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就在二十分钟前的中场休息。
这位不可一世的街头四分卫,做了一件让所有锋线队友都惊掉下巴的事。
他低下了头。
对著那几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进攻锋线,道了歉。
一次。
两次。
——————————
——————————
无数次。
「对不起。」
「是我搞砸了。」
他甚至主动戳破了最大的谎言。
「雷克斯不会来。」
「更不会因为我被擒杀就去找你们麻烦。」
「那只是我————」
」my f*ck,brother。(我的错,兄嘚)」
这番话虽然没有立刻让锋线队友跟他桃园结义。
但至少,那种「恨不得看他死」的敌意消散了不少。
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输了比赛,谁脸上都无光。
现在比分24:13。
时间只剩下最后的一点点尾巴。
Ice看著围在身边的队友,神情显得有些神经质。语速极快,手指在空中疯狂比划。
「听著。」
「都听著。」
「我知道对面那帮泰坦队的防守组疯了。」
「他们现在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Ice吞了一口唾沫,指了指身后的中锋。
「但我有个计划。」
「等会儿列阵。」
「我会站得远一点。」
「不是常规的5码手枪阵。」
「我会退到7码————不,9码。」
中锋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就被Ice打断。
「你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大力开球。」
「像发射炮弹一样,把球砸进我的怀里。」
「别管会不会砸痛我,哪怕把我的肋骨砸断也没关系。」
「只要快。」
接著,Ice转头看向进攻锋线。
他的眼神里不再有威胁。
「我知道你们挡不住他们。」
「哪怕就是防线守不住。」
「没关系!!!」
lce突然低吼了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真的没关系!!」
「不用自责,也不用害怕。」
「你们只需要帮我挡一下。」
「哪怕只是一秒。」
「甚至0.5秒。」
「这就够了。」
Ice指了指自己脚下的草皮,又指了指身后那多出来的几码距离。
「剩下的时间,我自己来争取。」
「站位靠后,能让我多活0.5秒。」
「加上你们挡的那一下。」
「我就有2秒。」
Ice瞬间抬起头,看向外侧的三个接球手。
「2秒。」
「这就是我的全部家当。」
「这点时间,足够你们跑出斜线路线了。」
「只要球传出去。」
「只要你们能接住。」
Ice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狠戾地重新戴上牙套。
「我们就还有得打。」
」Break!(解散!)」
寒风在球场上呼啸。
红魔队进攻组重新列阵。
Ice站在开球线后方九码的位置。
孤零零的像只迷途的羔羊。
解说席上,格林看到这个站位的时候,眉头一挑。
————————
——
「Ice选择了霰弹枪阵型,站在九码线后方。」
「非常激进的选择。」
「估计是想用距离换时间,给自己多争取零点几秒的传球窗口。」
新解说接过话头。
「但问题是,你看泰坦队的防守站位。」
「Ice这个站位,要么是神来之笔,要么是自掘坟墓。」
场上,泰坦队防守组没有任何掩饰。
锋线全部把脸贴在开球线上。
喷出的白气连成一片,每一块肌肉都绷到极限,每一个眼神都像野兽锁定猎物。
看台上,泰坦队的球迷开始躁动。
「防守!防守!防守!」
有节奏的呐喊声像海浪一样席卷整个体育场。
红魔队的球迷试图用欢呼声压过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自己的主场,声音也明显弱了几分。
」Set!」
Ice的声音划破空气。
体育场瞬间安静下来,几千人同时屏住呼吸。
」Hut!!」
中锋手臂爆发。
皮球撕裂空气像炮弹一样射出去,砸进九码外Ice的怀里,砸出一声闷响。
开战!!
三个外接手同时炸开,像离弦的箭射向外侧。
对面的防守堤坝在同一瞬间决堤。
格林的声音陡然拔高。
「泰坦队全线施压!」
「七个人同时冲击!」
「红魔队的锋线能挡住吗?!」
看台上炸开了锅。
泰坦队的球迷疯狂尖叫,挥舞著拳头。
「冲!冲!冲!」
「干掉他!」
「擒杀!擒杀!」
Ice没看自己的锋线。
眼睛死死锁在三个外接手身上,全部注意力都在找那个即将出现的空隙。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进攻锋线挡不住对面那帮顶级掠食者。
哪怕是一秒多都挡不住。但那又怎样?
与其把注意力浪费在会不会死这种无聊的问题上,不如把全部的生命都压在死之前能不能把球传出去上。
这才是真正四分卫的活法。
然而。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打断了他的思绪。
从脊椎底部升起的恐惧。
左边有人影。
右边有人影。
正前方天塌下来了。
lce大脑发出警报。
时间不对。
「我站在九码外,锋线应该能挡半秒,加上距离,我应该有两秒。」
现在才过了多久?
零点七秒?零点八秒?
外接手才刚跑出第一个变向,传球窗口还没打开。
但红黄球衣的身影已经杀到眼前了。
格林的声音变得急促。
「锋线被撕开了!」
「罗德从中路直接杀进来了!」
「两侧的外线卫也突破了!」
「Ice!Ice要被包夹了!」
弗兰在旁边喊道。
「传球!快传球!」
lce手臂本能抬起。
球还在手里。
他看到槽接手跑出了一个小空隙。
现在传出去还有一线生机。
手臂抬到最高点。
三个方向同时命中。
正面是罗德。
泰坦队中线卫,没绕路,没迁回,从中间缝隙直线射入。
瞬间,进攻锋线就像纸一样被撕开。
而罗德的眼睛从头到尾盯著Ice的胸口。
就在Ice没注意到的外侧。
左侧是外线卫,四十五度角切入,无声无息。
右侧是另一个外线卫,镜像角度同步杀到。
三条线,三个方向,一个终点。
砰,罗德的头盔轰进Ice胸腔。
肋骨在尖叫。
砰。
左边像重锤砸在腰侧。
砰。
右边像铡刀卸掉最后的平衡。
看台上,泰坦队的球迷在撞击的瞬间集体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
红魔队的球迷则发出一片惊恐的惊呼。
格林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
「撞上了!!!」
「三个人同时撞上了!!!」
「Ice被完全包夹!!!」
三股力量同时引爆。
Ice的大脑还在发传球指令,手臂还在试图完成动作。
但身体已经不属于他了。
空气从肺里被暴力驱逐。
双脚离地。
手里的球在撞击的瞬间脱离指尖。
可惜,不是传球。
是掉球!!!!!
棕色椭圆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断了翅膀的鸟,跌跌撞撞飞向侧方。
「球掉了!!!」
格林的声音破音了。
「Ice掉球了!!!」
「球在地上!球在地上!」
场上瞬间陷入混乱。
红黄两色的球衣疯狂地扑向那颗在草皮上弹跳的椭圆。
推搡,撕扯,扑倒。
一堆人压成一团。
看台上的泰坦队球迷全部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想看清球权归属。
「我们的!我们的!」
「泰坦队抢到了吗?!」
裁判冲进人堆,拼命扒开压在一起的球员。
一只手高高举起,手里紧紧攥著颗棕色的椭圆。
红黄相间的手套。
泰坦队的颜色。
裁判双手指向泰坦队的端区方向。
「泰坦队球权!」
体育场沸腾了。
泰坦队的球迷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格林的声音在欢呼声中穿透出来。
「泰坦队抢到了球权!」
「漂亮的防守!教科书般的包夹擒杀!」
「罗德带领的防守组,用一次完美的闪电战彻底摧毁了红魔队的进攻!」
弗兰激动地补充。
「三个方向,同一时间,同一落点!」
「这种配合,默契。以及最重要的杀伤力!」
「泰坦队的防守组今天完全是碾压级别的表现!」
lce躺在草皮上动弹不得。
此刻三个人的重量压上来。
罗德像座小山一般,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视野里只剩天空,灰蒙蒙的。
冬天的夜空。
耳边是裁判哨声,是泰坦队防守组的狂吼,是看台上山呼海啸的欢呼。
但Ice什么都听不见。
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明明算好了两秒。
明明站了九码。
明明让锋线去挡了。
为什么时间消失了?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只有一个问题在脑海里回荡。
「我的高中。」
「就这么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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