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老人家还真跟我下来了。”
瘟神微微颔首,不怒自威。
“不然呢?你当我跟你闹着玩?”
周炎峰伸长脖子往我这边瞅:“张兄,你在跟谁说话?”
“瘟神!”我回道。
“啥,你说……你把瘟神请下来了?”
“他在哪儿?”
我伸手指向桌案:“你们难道都看不见?”
几人齐齐摇头,就连道法精深的弘一大师,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周炎峰、丹阳子修为尚浅,肉眼凡胎看不见瘟神,倒也情有可原。
可弘一大师不同,他乃是佛门得道高僧,修为深厚,怎会也看不见?
“你们当真一点都看不见?”
三人再次摇头。
瘟神笑吟吟地望着我:“这么意外做什么?”
“这世间,唯有你一人能看见我。”
“只有我?”
“自然,我乃正统正神,即便只是魂将临世,也不是寻常修士可轻易窥见的。”
见我跟着空气自言自语,周炎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当即连滚带爬跪到香案前,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响头。
“小的有眼无珠,不识瘟神大驾光临,方才口出狂言,还望上神高抬贵手,莫与小人一般见识,小的知错了。”
瘟神冷哼一声,“不识趣的凡夫俗子,竟敢在背后非议本神,略施小惩,已是便宜你了。”
我当即脸色一沉:“你我早已约法三章,不得无故牵连我身边的人,你可是答应我的。”
瘟神一瞪眼,他本就生得一副黑脸,如包公般威严,此刻怒目圆睁,更是神威凛然,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刚刚当众非议我,你没听见?”
“我没让他见血见伤,就已经是给足你天大的面子!”
细想之下,瘟神这话倒也没错,谁让周炎峰嘴欠。
“罢了,此事就此揭过,我管好我的人,你也收敛你的神威。”
说着,我转过身,压低声音对周炎峰、丹阳子与弘一大师道:
“瘟神已经被我请下来了,只是以魂将之身临世,寻常肉眼看不见他。”
“你们还是要慎言。”
“领教了,领教了。”周炎峰缩着脖子小声应道,“往后我一定谨言慎行,实在不行就不出声,在心里总可以了吧?”
我连忙摇头提醒:“他神通广大,你心中所思所想,他尽数皆知,别忘了,他可不是人。”
“啊?”周炎峰吓得直哆嗦。
“放心,只要你不在心里骂他,就没事。”
“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周炎峰苦着脸道。
丹阳子小心翼翼凑上前来:“你不是上去与他……那什么吗?怎么还跟着下来了?莫非真要……那什么?”
丹阳子心思通透,话中之意我自然明白。
“供奉一事,怕是推脱不掉,不过我已与他约法三章,具体如何,再看。”
“那他跟着我们,咱们会不会走霉运?”丹阳子又问。
“若真再有灾祸,我怎么把他请下来,便怎么把他送回去。”
弘一大师眉头微蹙,沉声提醒:“小玄子,有句老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你还是多加小心。”
“大师放心,我自有分寸。”
“哎,你们几个嘀嘀咕咕什么?不是说要去对付什么会吗?速速动身,本神已有许久未活动筋骨了。”
“最重要的是,我还等着你给我上香供奉呢。”
我回头看向瘟神,一字一句道:“我再提醒一次,你不可随意散播疫病、造无端杀业,否则……”
“此事不劳你小子费心,本神受天规约束,自有法度管制,岂会乱来?”
“对付一群区区凡人,哪里需要我动真本事?”
“不过勾勾手指、打个喷嚏的功夫罢了。”
瘟神这番话,我倒是信,当即与弘一大师、周炎峰、丹阳子一同上路。
一路上,周炎峰与丹阳子眼珠乱转,却愣是一言不发,车内气氛诡异得很。
我心知肚明,他们是怕说错话,再惹上无妄之灾,毕竟车里,还坐着一位瘟神。
可瘟神反倒像个话痨,一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啧啧,如今凡间技艺竟如此发达,这车辇,可比古时马车快上太多了。”
“这是何物?”
“宝马汽车。”我道。
“昔日宝马吃草,如今宝马喝油。”
“哦,原来如此,你的这几位朋友,怎都如此沉默寡言?”
“都不爱说话吗。”
我心中暗叹,还不是拜你所赐,谁敢多言?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心底不太情愿供奉我?”
我坦然点头:“确实。”
瘟神坐在副驾驶,双臂环抱,面色颇为不悦。
“你是不是更偏爱那位财神?”
我失笑一声:“不是我偏爱财神,世间凡人,谁不喜欢财神?那可是真金白银。”
“我等凡人奔波一生,所求不过碎银几两。”
“迂腐。”瘟神嗤道,“人生在世,岂能只盯着钱财?”
“难道你就不想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做什么事,离了钱都寸步难行。”我淡淡回了一句,转而看向他,“你与财神不和?”
“倒也算不上不和,就是瞧他不顺眼。”
瘟神说着,很不服气道:“同为天庭正神,凭什么他受世人敬仰、香火鼎盛,而我却门庭冷落,连半炷香都难得一见?”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心中暗道:你可是瘟神,主掌灾厄病疫,若不是我命硬,恐怕早栽在你手上,谁又敢主动供奉你。
这番心思虽未出口,可瘟神早已洞悉我心中所想。
“你小子放心,我虽是瘟神,却不瘟自家之人。”
“改日我便走一趟地府,不说让你长生不老,保你长命百岁,还是不难。”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反问道:“难道没有你,我就不长寿了?”
瘟神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
“你这小子,倒是精明得很,不错,你命格极硬,没有我也能寿终正寝。”
车后座,周炎峰与丹阳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对着一片虚空谈笑风生,若不是早已知道我在和瘟神聊天,恐怕早当我是失心疯了。
圣女观坐落于伏龙山,驱车两个小时,一行人终于抵达山下。
整座伏龙山脉绵延起伏,宛若一条蛰伏卧龙,而圣女观,便隐于半山腰之间。
下车后,我们沿着石阶缓步登山,每隔一段路,便有一座凉亭可供歇脚。
不得不说,此处风光绝佳,林木葱郁,空气清新怡人。
沿途往来香客络绎不绝,就连凉亭之内,也坐满了歇脚之人。
周炎峰与丹阳子颇为疑惑,之前他们前来圣女观时,从未有过这么多人,今日怎么会热闹得如同赶庙会一般?
这时,一位妇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童坐在亭中歇息。
我上前问道:“大姐,你们都是前往圣女观上香的吗?”
“是啊。”妇人应道。
我又问:“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之前也没见这个景象。”
妇人笑呵呵的说:“今天是圣女观祈福大典,只要饮下今夜子时观中井水,来年便能顺风顺水、百病不侵,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祈福求圣水了。”
我与弘一大师对视一眼,心中顿时警觉起来,这祈福日,来得未免太凑巧了,简直像是专为我们而来。
所谓饮下子时井水便可百病全消、万事顺遂,纯属无稽之谈,更是莫大的讽刺。
我心中暗道:这心术歹毒的灵仙会,多半是想借这些无辜百姓掩人耳目,背后定然另有图谋,或许今夜便有大动作,用这些香客分散我们的注意,行不可告人之事。
不敢多耽搁,我当即带着众人快步登上半山腰。
一座规模恢宏的道观赫然出现在眼前,白玉筑台,飞檐翘角,在山间云雾缭绕间,更显气势不凡。
道观匾额之上,“圣女观”三个大字苍劲有力。
往来香客摩肩接踵,观内处处皆是焚香祈福之人。
我凝神打量四周地势,此处虽居山腰,却地势平坦开阔,可俯览山下全景,风水格局堪称上佳。
左有青龙砂缠护蜿蜒,右有白虎砂低伏温顺,前方案山横陈,更远处朝山三峰并立,呈文笔之兆,乃是“辛入乾宫百万庄”的催官上水格局。
后山层峦包裹,前方江水暗拱,不见直泄,罗城周密,藏风聚气,这般风水宝地,当真宛若仙家秘境。
也难怪此地会被传为仙人道场,确有不凡之处。
可我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违和。
这格局……倒更像是一处上佳坟茔。
想到这,我快步退出圣女观,站于远处,开启天眼再仔细观看。
半响,我心头猛地一沉。
圣女观外表为道家清修之地,内里实则是一座庙墓合一的阴宅大穴,布阵手法极为高明。
此穴名为“浮屠挂壁”,乃是佛道相融的“借庙藏坟”之局。
看清真相的那一刻,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灵仙会之中,必有风水高人坐镇,竟在伏龙山布下如此阴毒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