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帝君笑道:“你不在别处散财,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咋的?有好事还背着我?”
旁边仙官连忙赔笑:“财神爷说笑了,哪能啊,这凡人小子是来找瘟神的,方才帝君逗逗他,就这么点事。”
财神瞪着大眼瞅我片刻,忽然豪放大笑。
“小子,你咋上来的?”
“布了个请神阵,就上来了。”
“就这?”财神眼珠子一瞪。
“啊。”
“你东北银?”
“嗯。”我又应了一声。
财神一皱眉,“口音不太像啊,不标准。”
我笑了笑:“我干阴阳这行,走南闯北,口音就杂了,财神爷,您也是刚从东北回来?”
“哈哈,没错!”
财神上下打量我,“我看你小子不简单,身上功德不薄,不然也登不上这请神台。”
“这么着吧。”
“我是财神,人人都供的财神,你供奉我,我保你财源滚滚,诸事顺遂。”
我心里一动,谁不盼着财神眷顾?
可转念一想,若是此刻应了,岂不是当面落瘟神的面子?
我是来求和的,不是来火上浇油的。
于是笑道:“财神爷谁不敬仰?只是小的与瘟神有要事要谈,供奉的事,咱们回头再说。”
“咋的?那瘟灾的东西是不是欺负你了?”
财神当即撇撇嘴,“那小老儿一身倒霉气,还爱摆臭脸,谁愿意搭理他?别说你们凡人,咱们见了都绕道走。”
“你只要供我,我定保你大富大贵!”
我傻笑两声,很快收敛神色。
“财神爷,您要是真抬举小的,不如答应我一个小心愿。”
“哦?你说。”
“东北供奉您的人家,数不胜数,您与其让我一个人大富大贵,不如把我们东北经济搞一搞,让百姓日子都红火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财神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
“你一个小小凡人,这愿许得是不是太大了点?”
“嘿嘿,谁让您是财神爷呢,对您来说,不就是勾勾手指、洒洒水的事儿嘛?”
“这事先搁一边。”财神打岔道:“我就问你一句,供不供我?”
“我……”
没有瘟神这档子事,我自然一百个愿意。
可现在不行,真把瘟神彻底得罪,财运事小,小命难保。
可转念又一想,东北家家户户逢年过节都请财神,本就不算出格,真要追究起来,我也有话说。
再说,财神爷这般身份,难道还怕瘟神不成?
财神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霸道:“你小子可想好了,供我,就得专一,不能再供别的神祇!”
话音一落,一道冷沉沉的声音,自云雾深处缓缓传来,带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寒。
“谁这么大胆,敢跟本神抢人?”
说着,云雾深处骤然卷起一阵刺骨阴风,将周遭的仙气尽数吹散。
方才还祥云缭绕、仙气氤氲的请神台,转瞬便被一层灰蒙蒙的浊气笼罩,在场众仙脸色齐齐骤变,脚下不约而同地往后急退数步,一个个屏息凝神,连半口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沾染了什么气息。
财神脸上惯有的豪爽笑意瞬间淡去,平日里总是和气的眉眼微蹙,显然对即将到来之人极为忌惮。
文昌帝君压低声音道:“说曹操曹操到,那老瘟,竟真的来了!”
我循着那股寒意抬眼望去,只见一道挺拔身影缓步出现。
此人身着一袭暗青色仙袍,面容冷硬沉肃,眉眼深邃,自带一股睥睨众生的淡漠与威严。
周身既无仙家璀璨金光,亦无祥瑞祥云环绕,所过之处,压抑感扑面而来。
正是瘟神吕岳。
他目光淡漠地扫过全场,先是落在财神与文昌帝君身上,片刻后便定格在我身上,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我当是谁在此处抢人,原来是财神。”
财神轻咳一声,收敛了那股爽朗的东北口音,面色一正,“何谓抢人?我不过是瞧这小子根骨极佳,心性过人,有心提拔一番罢了。”
瘟神压根没理会他的解释,视线骤然一转,直直锁定我,语气强硬无比:“这小子是我的人,你们都给我退远点!”
周遭一众仙官闻言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目光在我与瘟神之间来回躲闪,皆是一副看热闹却又生怕引火烧身的模样,无人敢出声半句。
瘟神眉峰微挑:“你小子找我?”
我立刻躬身行礼,谦卑道:“凡人张玄,见过瘟神,此次冒昧而来是真心实意,想与瘟神商谈一事。”
瘟神眼中掠过几分意外,似是没料到一个凡人敢如此直面自己,沉声问道:“你要和我商谈什么?”
“小人近来霉运缠身,诸事不顺,多方探查因果,发现一切源头,皆在您的身上。”我抬眸直视他,没有半分慌乱,“故而斗胆恳请瘟神高抬贵手,撤去我身上的霉运浊气。”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众仙看向我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疯子,满脸都是难以置信,凡人竟敢当面与瘟神理论,简直是自寻死路。
一旁的仙使急得插嘴:“小子,你疯了不成?竟敢当面质问瘟神!你不过是个普通凡人,瘟神脾气素来暴烈,惹怒他,你上的来回不去!”
“多谢仙使提醒,只是有些事,小人必须当面说清楚。”
仙使见状,顿时满脸无奈,摇了摇头:“你这凡人,真是无可救药,我不管了,横竖是你自己的性命!”
瘟神忽然抬手,一股无形威压瞬间弥漫全场,让我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心底难免打鼓。
可下一秒,瘟神却忽然笑了,那笑意冰冷刺骨,却并未夹杂半分杀意:“有点意思,你倒是第一个敢跟我当面掰扯的凡人,既然要谈,便说说,你想怎么谈?”
“小人别无他求,只请尊上驱散我身上的霉运,仅此而已。”
“此事不难。”瘟神语气平淡,随即话锋一转,“只是,你可答应,日后诚心供奉我?”
“这……”我闻言不由得犹豫起来。
见我犹豫,瘟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周身灰雾翻涌,威压更盛:“你若不供奉我,我凭什么平白为你驱散霉运?我不妨直白告诉你,你若是不同意,这霉运便会如排山倒海,终身相随,往后永无消停之日,劫难不断!”
我心里明白,瘟神分明是想强行逼迫我供奉他,可此事关乎重大,我绝不能轻易应允,必须想个两全之策。
就在我思索之际,瘟神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小子,你我之间有莫大机缘,你供奉我,绝对不亏!”
“若是我供奉您,岂不更是日日倒霉、死劫缠身吗?”我直言问道。
“一派胡言!”瘟神猛地一甩袖子,“是哪个兔崽子以讹传讹,坏我名声?谁说供奉我,便要日日倒霉、身陷死劫?你若诚心供奉,便是我座下之人,我岂会让自己人遭此厄运?你啥时听说过我倒霉,都是那群仙僚嫉妒我,故意散播谣言污蔑我!”
他说这话时,一旁的文昌帝君、财神爷,以及诸位仙使,全都不约而同地仰头望天,纷纷扭过脸去,全程沉默,没有一人接话。
这一幕已然说明,瘟神在仙界素来不受待见,更重要的是,所有仙家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难道世间流传的关于瘟神的传说,当真有误?可供奉瘟神一事,事关自身与亲友安危,我实在不敢贸然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