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啊逐风,英雄最怕柔情绊脚,你这步棋,早已落子无悔喽!”卢植朗声大笑,眼里满是洞悉世事的温和。
朝夕相处这么久,蔡文姬才情出众、仪态端方,蔡邕老先生虽未明言许配,但人心所向、水到渠成——许枫终究还是太嫩,连这点默契都迟钝未觉。
“还望老师点拨。”许枫听得云里雾里,连忙拱手垂首。
“罢了罢了,莫再左思右想了。你的婚事,我替你定下便是。蔡文姬多好的姑娘?跟你正相配!男人立世,遇着心动之人,何必瞻前顾后、拖泥带水?”卢植摆摆手,笑意笃定,干脆截断话头——再让许枫琢磨下去,怕是要生出更多犹豫与试探;如今这般顺其自然,反倒是最好的局面。
“全听老师安排。”许枫略一沉吟,终是应下。三妻四妾不敢奢望,先迎娶文姬,再设法寻回子嫣,只盼她将来别怨自己薄情。美人恩重,最难消受啊。
“占了便宜还装傻!”卢植笑着戳了戳他额头。
许枫讪讪一笑,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多年不见,老师身体可还硬朗?”刘备快步上前,深深作揖,神情恭敬而热切。
许枫心头微动,随即明白过来:青州城阳的一举一动,刘备素来耳目灵通。卢植登门,又与自己密谈良久,他若还不知情,反倒奇怪了。
“安好,一切都安好啊!”卢植笑容温厚,语声轻快。
许枫悄悄打量两人——卢植与刘备之间,总似隔着一层说不清的疏离。他清楚二人是师徒,也知刘备出身寒微,全凭勤勉苦学,才得贵人提携,最终拜入卢植门下;后来结识公孙瓒,亦赖早年积累的见识与人脉,为日后逐鹿天下埋下伏笔。按理说,师生情谊该深厚绵长,可眼前这气氛,怎么有些微妙?
“玄德,走,去逐风院坐坐!多年未聚,咱师徒三人,好好叙叙旧、拉拉家常!”卢植主动开口,笑声爽利,轻轻推开了那层无声的隔阂。
“老师请!”刘备侧身让路,脸上笑意不减,自然地与许枫并肩而行。
许枫心里泛起一丝异样:老师待自己随意亲厚,可对刘备,却多了一分礼数、少了几分纵容。
后世演义里总说卢植蒙冤下狱时,刘备袖手旁观,引得不少非议。许枫原先倒不觉得有何不妥——刘备幼年丧父,随母艰难度日,家境清寒,识字都靠自学,早年靠编草鞋糊口;后来侥幸拜入卢植门下,彼时卢植已是名动天下的鸿儒,而刘备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少年。待卢植遭构陷入狱,刘备纵有心相救,也实无力回天;更别说公然抗命、与朝廷翻脸,那无异于自毁根基。可哪怕递一封书、托一人情、表一份心意,总该有的……
许枫暗忖:他们之间,确是敬大于亲,重礼而不逾矩,那份师生情,沉甸甸的,却未必滚烫。
“玄德啊,当年黄巾蜂起,你独力支撑,为师竟未能助你一臂之力,每每想起,愧疚难当。”卢植轻叹一声,目光深沉。
“那时老师身陷奸佞罗网,岂是学生之过?”刘备摇头,语气诚恳,毫无怨怼。
当年黄巾祸起,消息传至洛阳,汉灵帝惊惶失措,沉溺酒色、怠于政事,朝中上下贪墨成风、吏治崩坏,整个天下乌云压顶,饿殍塞道,百姓活不下去。
钜鹿郡张角、张宝、张梁三兄弟,借“太平道”之名暗中聚众传教,十余年间网罗信徒数十万,势力遍及青、徐、幽、冀、荆、扬、兖、豫八州,高呼“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图谋推翻东汉江山。他们麾下设三十六方,每方统兵过万,士卒皆以黄巾束首,因而号为“黄巾军”。张角密令各地方渠帅,定于三月五日全国同时发难。
谁知事机泄露,有人抢先告发朝廷,张角被迫提前于二月仓促举旗。霎时间,黄河两岸、长江南北,处处回荡着那震耳欲聋的口号,遍地奔突着头扎黄巾的义军铁骑。
面对这场席卷九州的滔天巨变,东汉天子哪里还能安卧龙床?朝廷连夜急议,决意倾尽全力镇压。一面调遣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位宿将,统领中央精锐,担当主攻;一面下诏各州郡,号召忠于王室的地方豪强自发募兵,协同官军进剿。
平日里,民间私组武装乃是大忌,轻则削籍问罪,重则夷族灭门。可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只得破例放权,向草莽间求援。谁料禁令一开,反倒给刘备这类蓄势待发的豪杰,腾出了千载难逢的舞台。诏书刚抵涿郡,刘备心头一热,当即请来结义兄弟关羽、张飞,共商起兵大计。
关羽性情磊落、肝胆照人,武艺更是出类拔萃,确是条顶天立地的硬汉!
他早年路遇不平,愤而挥刀,斩了河东解县一个横行乡里的恶霸。为避官府缉拿,一路翻越太行山,流落幽州。后来听闻涿郡涿县有位刘备,重信守诺、敬贤礼士,便只身投奔。
二人初见即如故交,当场对天盟誓,结为生死之交。
张飞字翼德,与刘备同为涿郡人。关于他的表字,史书略有分歧:《三国志》记作“益德”,而《三国演义》则取“羽翼奋飞”之意,又因“翼”与关羽之“羽”遥相呼应,显得格外契合,久而久之,世人皆习称“翼德”,真假反倒无人深究了。此人脾气火爆、性如烈火,却心无城府、赤诚坦荡。仰慕刘备为人,竟毅然舍弃家中安稳日子,千里来投。
刘备与关羽亦极赏识其胆气忠义,三人遂焚香设誓,结为异姓手足——刘备居长,关羽次之,张飞最幼。自此同食共寝、钱财不分,形影相随、须臾不离。那份热络亲厚,那份肝胆相照,纵使亲生兄弟也未必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