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云姐!身后!!!”
瀚宇的嘶吼撕裂毒瘴,带着肝胆俱裂的惊恐。
慕纤云几乎在声音传来的同时就察觉到了身后那股令人骨髓发寒的腥风与致命的压迫感!
然而,她的剑尖距离魔蛙首领那暗紫色的毒囊仅剩毫厘!此刻收手,不仅前功尽弃,更会彻底失去这稍纵即逝的取宝良机,陷入被蛙群与巨舌前后夹击的绝境!
电光石火间,慕纤云眼中闪过决绝——毒囊必须到手!
“喝!” 她清叱一声,非但没有回防,反而将劫灭一星的雄浑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尖!
赤红剑光如流星坠地,精准无比地划出一道玄奥弧线,贴着魔蛙粗糙的皮肤一挑一引!
“噗!” 暗紫色、鼓胀欲裂的毒囊应声脱落,被剑气轻柔托起。
“弟弟,接着!”
慕纤云头也不回,手腕一抖,那枚蕴藏着蚀心魔蛙大半精神毒素本源的毒囊便化作一道紫光,直射向瀚宇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猛然拧身,长剑回撩,试图格挡那已近在咫尺的死亡袭击!
然而,正如瀚宇所恐惧的那样——太迟了!
为了确保毒囊万无一失,她耗费了那本可用于闪避或防御的、最关键的一瞬。
那暗红近黑、覆满粘稠毒液与灰败幽光的巨舌,如同从九幽射出的毒矛,已携着超越她反应极限的速度与恐怖威压,袭至胸前!
格挡已来不及,慕纤云只能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于不可能中竭力拧转腰身!
“噗嗤——!”
令人牙酸的血肉贯穿声在死寂的沼泽中格外刺耳。
巨舌并非“刺”,而是如同攻城重锤般砸穿了慕纤云的左肩肩胛!骨裂之声清晰可闻,前端锋锐的倒钩甚至从她肩后透出寸许!
更可怕的是,舌面上密布的倒刺在贯穿的瞬间便疯狂注入一种霸道无比的神经毒素,霎时间,慕纤云只觉得半边身体如坠冰窟,瞬间失去知觉,灵力运转通道如同被冻结堵塞!
“呃啊——!” 剧烈的疼痛与失控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中长剑几乎脱手。
“纤云!” 瀚宇接住飞来的毒囊,看也不看便丢在一旁,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心口蛊毒的躁动、经脉的灼痛、灵魂的疲惫如同无数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寸步难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舌贯穿挚爱之人的肩膀,目眦欲裂,眼中血丝密布!
“阿宇……快走!” 慕纤云用尽残存的力气与意志,扭头朝着瀚宇的方向嘶喊,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能感觉到巨舌上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拉扯巨力,要将她拖向那深不见底、充满未知恐怖的毒沼深处!
走?看着慕纤云被那怪物拖走?
绝不!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超越一切痛苦与恐惧的暴怒与疯狂,如同火山般在瀚宇体内轰然爆发!
什么蛊毒反噬,什么经脉尽断,什么生死道消——统统去他妈的!
“呃啊!”
瀚宇怒啸一声,右手并指如剑,狠狠点向自己心口穴位!这不是疗伤,而是强行封闭痛觉神经!
剧痛如浪潮般反噬,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但一股更加狂暴、不顾一切的力量也随之从四肢百骸、从每一滴骨髓中榨取出来!
他额间,暗金色的万妖印不受控制地浮现,散发出古老而威严的洪荒气息,隐隐龙吟凤鸣之声响彻泥沼!
背后,那对暗金色的龙凰古翼再次猛然展开!每片翎羽都在嗡鸣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崩碎!
“蔽月食日功!”
瀚宇嘶吼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毛细血管纷纷破裂,渗出细密的血珠,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血人!
气息疯狂攀升,瞬间突破了原本的桎梏,修为再次来到了劫灭七星。
“小子!你疯了?!这样你会神魂俱灭,经脉尽碎而亡!”
邙曜天在纳戒中惊怒交加,灵魂波动剧烈震荡,他试图阻止,却发现自己被瀚宇那股决绝的意志与狂暴的力量暂时隔绝在外!
“邙老……我必须救她。”
瀚宇的意识在无边的痛苦与疯狂中保持着一丝可怕的清明,传音微弱却斩钉截铁,“若她有事……我过不去自己这一关。”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噗——!” 超负荷的身体立刻给出反馈,一大口殷红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前方的泥沼。
但他踏出的那一步,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将地面踏出一个深坑,身影化作一道燃烧着血色光焰的残影,直扑那即将没入毒沼的巨舌与慕纤云!
快!再快一点!!
龙凰古翼疯狂震动,撕裂空气与毒瘴,在身后拉出凄厉的音爆!瀚宇眼中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被贯穿拖行的纤细身影。
终于,在慕纤云的身影即将被粘稠毒沼彻底吞没的前一刹那,瀚宇追至!
“给我——滚开!!”
他双手握住玄岩棍,将所有的愤怒、恐惧、疯狂与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玄岩棍通体迸发出刺目的暗金色光芒,青白色的霜冥幻煌炎与血脉燃烧的血色光焰交织缠绕,化作一道青红相间的狂暴火柱!
“轰隆!!!”
火柱并非砸向巨舌,而是狠狠插入巨舌与慕纤云之间的泥沼之中!极致的高温与冰焰的诡异特性同时爆发!
“滋滋滋——!!!”
恐怖的热浪混合着冰火交侵的毁灭性能量,以插入点为中心,呈环形向四周疯狂席卷!
方圆十数丈的泥沼瞬间沸腾、汽化、然后被高温灼烧得板结硬化!巨舌缠绕在慕纤云身上的部分首当其冲,那坚逾精铁的皮肤与倒刺在霜冥幻煌炎面前发出刺耳的灼烧声,粘液被蒸发,皮肉焦黑翻卷!
“嘶嗷——!!” 毒沼深处,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尖锐嘶鸣,仿佛来自地底深渊!
巨舌受此重击,条件反射般猛地一松!
就是现在!
瀚宇忍着双臂几乎要被反震力撕裂的剧痛,单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慕纤云未受伤的右臂,用尽全力将她从巨舌的缠绕中猛地拽出,向后抛飞!
“弟……弟弟?!” 慕纤云脱离险境,虚弱地抬头,看到的却是瀚宇浑身浴血、双目赤红如魔、背后双翼光焰明灭不定、如同从地狱爬出的修罗般的模样。
无尽的酸楚、心疼与自责瞬间淹没了她,泪水夺眶而出,“傻瓜…”
那巨舌遭受重创,剧痛与暴怒让它彻底疯狂!
它不再理会受伤的慕纤云,而是将全部的恶意锁定了那个胆敢伤害它、气息诡异而强大的渺小人类——瀚宇!
“嗖——!” 巨舌如鞭,撕裂空气,带着更加浓郁的灰败毒光与腥风,径直朝瀚宇抽击而来!舌身未至,那上面覆盖的粘稠毒液已如暴雨般先行泼洒!
“来得好!” 瀚宇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齿,笑容狰狞而疯狂。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强提的状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必须速战速决,一击必杀!
“三星斜月诀!”
他强提一口气,忍着灵魂仿佛被撕裂的痛楚,身旁光影一阵扭曲,一道略显虚幻、气息微弱的分身踉跄出现。
这分身几乎耗尽了瀚宇最后一丝用于精细操控的魂力,但它成功地护着慕纤云急速向后方相对安全的区域撤去。
而瀚宇的本体,则独自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恐怖巨舌!
巨舌表面毒液沸腾,灰败幽光大盛,如同一根来自幽冥的死亡之鞭,横扫而至!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出淡淡的痕迹!
瀚宇不闪不避,眼中金红光芒爆射!他将残存的所有灵力、燃烧生命得来的力量、乃至万妖印与龙凰古翼加持的洪荒威压,尽数灌注于玄岩棍中!
玄岩棍嗡鸣剧震,瞬间迎风暴涨!棍身之上,暗金纹路与青白火焰交织缠绕,散发出令这片天地都为之震颤的毁灭气息!
“凌霄破天棍!”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倾尽一切、一往无前的决绝!
瀚宇双手持棍,将其抡圆了,对着那抽击而来的巨舌中段,以开天辟地之势,悍然砸下!
“轰——!!!!!”
棍舌相交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耀眼到极致的青白色与暗金色混合的光芒轰然爆发,瞬间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
紧接着是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球状扩散,将方圆百丈的泥沼、毒水、残存的魔蛙、乃至扭曲的植物,全部掀飞、蒸发、湮灭!
冰与火、力与毒、生命与毁灭……数种截然相反又同样狂暴的能量在那里疯狂对撞、湮灭!整个绝毒渊第二层都为之剧烈震动!
“咔……咔嚓……” 隐约间,似乎听到了某种坚硬之物断裂的脆响。
光芒渐渐消散。
视野恢复。
只见瀚宇依靠着玄岩棍强撑着身体,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呕出混杂着黑血的污物,背后的龙凰古翼虚影明灭不定,几乎透明,额间万妖印也黯淡到了极点。
而在他身前不远处,一截长达数丈、通体焦黑、断面整齐、再无半点生机的巨舌残骸,无力地瘫在龟裂的地面上,末端还冒着缕缕青烟。
一击,断舌!
然而,发出这超越自身极限的一击,瀚宇也已油尽灯枯。
蔽月食日功的反噬如潮水般袭来,经脉传来寸寸碎裂的剧痛,灵魂仿佛要离体而去,眼前阵阵发黑。
他甚至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一软,便要从空中坠落。
“弟弟!!” 刚刚勉强驱除部分毒素、恢复些许行动力的慕纤云,不顾一切地飞扑而来,在半空中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滚落在焦土之上。
慕纤云紧紧抱着怀中气息微弱、浑身滚烫又冰冷的瀚宇,看着他苍白如纸、七窍都渗出细微血丝的脸庞,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滴滴落在他染血的额头上。
“你怎么这么傻…” 她颤抖着手,将所剩无几的温和灵力渡入他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只能勉强护住他一丝心脉不绝。
然而,深渊的恶意从未停歇。
“咕……呜——!!!”
那被斩断巨舌的毒沼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到极点、却蕴含着无边暴怒与毁灭气息的嘶鸣!仿佛沉睡的君主被彻底激怒!
“砰!!!”
毒沼中央,一个巨大无比、直径超过十丈的墨绿色气泡轰然炸裂!泥浆冲天而起,如同喷发的火山!
紧接着,一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巨物,从中缓缓升起,然后——高高跃起!
那是一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蚀心魔蛙!
其体型堪比小山,皮肤呈暗沉的黑褐色,上面布满车轮大小的恐怖肉瘤,每一个肉瘤都在缓缓蠕动,渗出粘稠的毒液。它那双倒三角的巨眼,如同两轮幽绿色的邪恶月亮,死死锁定了地面上相拥的渺小身影。
它那残存的舌根在口腔中蠕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最为骇人的是它那如同战鼓般起伏、颜色深邃如渊的紫黑色巨大鸣囊,每一次起伏,都引动周围毒瘴的剧烈翻滚,散发出令劫灭境强者都心悸的灵压!
蚀心魔蛙王!
这片沼泽真正的主宰,实力恐怕已无限接近,甚至达到了九星劫灭的恐怖层次!
它那庞大的身影跃至最高点,如同陨星天降,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力竭的瀚宇和重伤的慕纤云,轰然砸落!
阴影笼罩,死亡降临。
慕纤云抱紧瀚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毁灭。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与死亡并未到来。
就在魔蛙王即将落地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柔和却无比强大的灵魂力量骤然降临,将他们二人瞬间包裹!
眼前一花,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动。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与地动山摇的震动从远处传来,狂暴的冲击气浪裹挟着泥浆碎石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吹得他们发丝狂舞。
慕纤云惊愕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和瀚宇已不在那片焦土战场,而是身处一片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飘荡着陈旧蛛网与淡淡甜腥气的诡异密林边缘。
脚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年的腐败落叶,四周是扭曲如鬼爪、挂满灰白色絮状物的怪树。
一个略显虚幻、却气息凝实的老者灵魂体,正悬浮在瀚宇身旁,一只手掌虚按在瀚宇心口,磅礴而温润的灵魂力量与精纯的异火本源正源源不断地渡入瀚宇体内,护住他濒临崩溃的生机。
“邙老?!” 慕纤云又惊又喜,但随即心猛地一沉,“您…万毒谷…”
邙曜天缓缓收回手掌,虚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疲惫与决然。
他瞥了一眼远处那因砸空而暴怒咆哮、开始疯狂搜索的魔蛙王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们两个小家伙都拼到这份上了,老夫难道还能躲在纳戒里,眼睁睁看你们被砸成肉泥不成?”
他轻轻一叹,灵魂体似乎又透明了一丝:“暴露便暴露吧。墨尘渊若真找上门,大不了……老夫这把老骨头,再陪他好好‘叙叙旧’!”
“邙老,多谢…”
怀中的瀚宇极其艰难地掀开一丝眼帘,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眼中的感激之情却清晰无比。
“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邙曜天摆摆手,目光落在瀚宇苍白脸上时,带着一丝后怕与探究,“若非你纳戒中那枚丹药……药性如此霸道却又温润如水,强行护住了你碎裂的经脉与濒临溃散的灵魂,你现在早已是废人一个,甚至当场殒命。”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小子,这等品阶、这般矛盾的药性……绝不似寻常丹师能炼制。是谁留给你的?”
师父……
瀚宇脑海中闪过大圣那深藏关切的身影,心头暖流与思念交织。
但他知道此事牵扯太大,绝不能透露分毫。
他只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意味难明的微笑,闭上了眼睛,全力配合邙老的力量引导药力,修复己身。
见瀚宇不愿多言,邙曜天也不强求,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将目光投向这片阴森诡异的密林深处,虚幻的眉头微微蹙起。
“抓紧时间恢复,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与体力。”
邙曜天的灵魂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谨慎地探索着周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夫的魂力感知被严重干扰,但不会错,此地弥漫的那股甜腥与怨念交织的气息……”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让刚刚经历生死、惊魂未定的慕纤云心头再次一紧:
“我们……似乎已经闯入那‘鬼面妖蛛’的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