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考核尘埃落定。夜色渐深,碧蛇殿内灯火通明。
碧鳞宗主端坐于主位之上,神色比平日多了几分严肃。瀚宇与慕纤云分别坐在下首两侧。
“瀚宇公子,”碧鳞宗主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今日之事,你……有些过于冒险了。”
瀚宇闻言,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宗主所言极是。只是当时情形,晚辈思来想去,那或许是唯一能暂缓冲突、不将贵宗彻底卷入的法子。”
“老师,您就别怪他了。”
不等碧鳞宗主再说,慕纤云已忍不住开口维护,“瀚宇他是不想把我们天蛇宗拖下水,自己扛下所有。白日里他是冲动了些,可这份心意……”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显然也想起了自己当时有多担心。
碧鳞宗主看着自己这平日里聪慧冷静、此刻却明显“胳膊肘往外拐”的爱徒,有些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伸手轻点了一下慕纤云的额头:
“你这丫头,老师我还坐在这儿呢,心就向着外人了?”
慕纤云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老师一眼,却没再反驳。
碧鳞宗主将目光重新投向瀚宇,正色道:“既然公子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再多劝。只是那万毒谷,在中域名声……向来不佳,行事阴诡狠辣。那毒蟾道人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心胸狭隘。公子日后若真要与此谷有所交集,务必万分小心,切莫大意。”
瀚宇起身,郑重拱手:“多谢宗主提点,晚辈定当谨记。”
他顿了顿,问道:“宗主,关于七日后的最终试炼,不知……是否可透露一二?”
“是啊老师,云儿也好奇得很。”慕纤云也看向碧鳞宗主。
碧鳞宗主却微微蹙起眉头,轻叹一声:“不瞒你们,这最终试炼的内容,连本宫与赤鳞也不甚清楚。天蛇圣殿深处,除了我宗传承重地‘天蛇宝库’外,并无其他特殊所在。按照惯例,圣女最终考核,多半与宝库深处的某处禁地或传承有关。”
“天蛇宝库?”瀚宇眼神一动,“可是类似金鳞阁藏宝阁那样的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宝库”这个概念,最直观的参照便是洛嘉城金鳞阁里那个收藏颇丰的藏宝阁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不仅慕纤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素来沉稳的碧鳞宗主眼中也掠过一丝莞尔。
“傻弟弟,”慕纤云掩嘴轻笑,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追忆,“金鳞阁不过是我天蛇宗设在东域的一处产业,算是……姐姐我当年历练时顺手打理的地方罢了。”
提起金鳞阁,她不免想起与瀚宇初次相遇的情景,脸上微热。
她接着解释道:“真正的‘天蛇宝库’,乃是我宗立宗之本,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底蕴所在。其中珍藏之丰,品类之全,远非金鳞阁那小小藏宝阁可比。等你亲眼见了便知。”
瀚宇点了点头,并未因宝库的宏大而过多惊讶,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纤云姐,你还记得当年金鳞阁那个柳殷吗?他似乎就与万毒谷有些牵扯。”
“嗯,记得。”慕纤云收敛了笑意,“我曾特地派人查过,那人不过是万毒谷设在东域某个分谷的外围弟子。不过,这么一说……我们与这万毒谷,倒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
瀚宇嘴角微扬,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好了,你们两个。”
碧鳞宗主适时打断,“今日都辛苦了,回去好生调息。七日后的最终考核,至关重要,需全力以赴。”
“是!”二人齐声应道。
退出碧蛇殿,夜风微凉。并肩走在廊下,慕纤云脸上的轻松渐渐被一丝忧虑取代:“弟弟,那墨枭他……”
瀚宇停下脚步,望向漆黑天际的某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放心,他活不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远在万毒谷长老堂的密室中。
毒蟾道人正欲查看墨枭的伤势,为其稳定心脉。就在他转身取药的刹那——
“嗤!”
一撮微弱却异常顽强的青白色火苗,毫无征兆地从墨枭残破躯体的心口位置窜起!火苗见风即长,瞬间化作熊熊烈焰,将墨枭整个包裹!
“什么?!”毒蟾道人猛地回头,脸色剧变,挥手欲扑。
然而这霜冥幻煌炎留下的暗劲火种,蓄势已久,爆发极快,又岂是轻易能灭?
不过眨眼功夫,火焰散去,石床上只剩下一小撮灰烬,连半点残魂气息都未留下。
这火种,正是白日擂台之上,趁着狂蛇长老挡下毒蟾一击、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瀚宇悄无声息种下的。
“东皇……瀚宇!”毒蟾道人死死盯着那撮灰烬,干枯的脸皮剧烈抽搐,眼中爆发出滔天怨毒与杀意,“好……很好!本座……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七日时光,在平静中悄然流逝。
随着圣女选拔进入最终、完全封闭的阶段,前来观礼的各方宾客也陆续离去。
花容儿因残害同门、勾结外人之嫌,被戒律堂收押,等待进一步调查。
而阿萧,在瀚宇的坚持求情下,狂蛇长老顺水推舟,赦免了她的过失——实际上,狂蛇本就无意重罚这个姑娘,瀚宇的开口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
这一日清晨,圣坛广场已恢复如初,破碎的砖石被精心修补,不见当日大战的狼藉。
瀚宇与慕纤云准时到来。狂蛇长老已独自立于圣坛中央等候。
“晚辈东皇瀚宇,”
“弟子慕纤云,”
“见过长老。”
狂蛇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精神饱满的二人,捋须问道:“可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两人异口同声,眼神坚定。
“好,随我来。”
狂蛇转身,带着二人走向广场后方巍峨庄严的天蛇圣殿。
穿过一条流光溢彩的琉璃大道,两旁灵泉潺潺,水雾氤氲如仙境。
跨过高大恢弘、雕刻着盘蛇图腾的玉质殿门,真正的天蛇圣殿内部展现在眼前。
殿内极尽华美,穹顶高阔,镶嵌着无数夜明珠与灵光宝石,将内部映照得宛如白昼。
梁柱皆由珍稀灵木或玉石打造,浮雕精美,处处彰显着天蛇宗作为中域顶尖情报与商业势力的雄厚财力与底蕴。
狂蛇引领二人来到大殿最深处。
一道晶莹剔透的台阶向上延伸,尽头处,是一尊气势恢宏、通体如墨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宝座。
宝座扶手为蛇首形态,双目镶嵌着猩红宝石,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云儿,”狂蛇声音低沉,带着期许,“若你能通过最终试炼,继承圣女之位……那个位置,未来或许便是你的。”
慕纤云凝视着那空置的宗主宝座,深吸一口气,郑重道:“云儿必当竭尽全力。”
“好!”
狂蛇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宝座前方的空旷地面。
他抬起右手,指尖灵光微聚,一滴凝练如实质的褐色灵液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一块不起眼的圆形玉盘凹槽之中。
嗡……
玉盘轻轻一震,发出低沉鸣响。
紧接着,整块直径约三丈的圆形区域连同站在其上的三人,开始平稳地向下沉去。
四周墙壁滑过微光,下降持续了约莫十数息。
“嗒。”
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在异常空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狂蛇长老袖袍一挥。
唰!唰!唰!
柔和而明亮的光芒次第亮起,由近及远,迅速照亮了这个隐藏于圣殿之下的巨大空间。
瀚宇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待看清周围景象时,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微微睁大了眼睛。
这便是……天蛇宝库?
目之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高不见顶的墙壁。
墙壁并非普通石材,而是通体由某种高阶温玉砌成,散发着莹润光泽。
玉壁上,每隔数尺便镶嵌着一个精致的格子,每个格子里都静静地悬浮着一枚品质极高的空间灵石。
灵石表面流光溢彩,内部氤氲着各色宝光,仅仅是其散发出的微弱灵力波动与诱人光泽,便足以让人想象其中所藏之物的非凡。
脚下,是一条宽逾三丈、笔直通向幽深远处的“道路”。
这路面竟是由整块完整的、近乎透明的琉璃铺就!
透过晶莹剔透的琉璃,可以清晰看到下方分层封存着的无数典籍卷轴、功法玉简、灵技图谱……它们被柔和的光芒保护着,如同沉睡在琉璃棺椁中的古老智慧。
道路两侧,并未设墙,而是整齐堆叠着一口口或大或小、材质各异的宝箱。
有的宝箱敞开一角,露出里面珠光宝气的灵石矿髓、神光内敛的兵器法宝、药香扑鼻的灵丹玉瓶,或是能量汹涌的高阶魔核……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书香、药香、灵材气息的奇异味道,浓郁却不刺鼻,反而让人心神宁静。
就在瀚宇被这宝库的壮观深深震撼,不由自主环顾四周时,狂蛇长老转过身,对他说道:
“瀚宇公子,你不仅是第三轮胜者,更是云儿他们的救命恩人,于情于理,我天蛇宗都该有所表示。”
他抬手,姿态随意却豪迈地一挥,指向这宝光灿烂的浩瀚库藏:“这宝库一层,凡公子看得上眼的,尽管取用!权当是我宗的一点谢意。”
“啊?这……这如何使得?”瀚宇连忙摆手,很是不好意思。
无功不受禄的观念根深蒂固,何况是如此厚赠。
“哎呀,弟弟你就别推辞了!”
慕纤云却已笑盈盈地上前,不由分说挽住他的胳膊,“这是你应得的,也是老师和大家的心意。走,姐姐带你逛逛,看上什么千万别客气!”
她完全不给瀚宇拒绝的机会,拉着他便往宝库深处走去。
“好……好吧。”瀚宇拗不过她的热情,只得应下。
两人穿行在令人眼花缭乱的珍宝之间。
慕纤云兴致勃勃,不时拿起一件宝物询问:“弟弟,你看这卷玄穹高阶的功法如何?”
“这瓶‘淬魂液’对稳固神魂极有帮助!”
“这块‘庚金玄铁’是炼制灵宝的好材料!”
然而,瀚宇却总是微笑着摇头。并非这些宝物不好,恰恰相反,它们都珍贵异常。
只是他总觉得,凭借自身努力获取或由师父教授,才是正道,平白收取如此重礼,心中难安。
“傻弟弟,这也不要那也不要,”慕纤云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你总不能空手出去吧?多少拿一件嘛!”
瀚宇挠了挠头,面露尴尬。
天蛇宗与纤云姐的盛情难却,可自己的原则又让他难以抉择。就在这进退两难之际——
他手指上那枚古朴的纳戒,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灵力波动!
这波动并非来自纳戒本身,倒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共鸣与指引。
“嗯?”瀚宇心中一动,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慕纤云察觉他的异样。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叫我。”
瀚宇低声道,试着放松心神,追随那丝微妙的指引。
他带着慕纤云,偏离了主道,走向一侧堆积如山的宝箱区域。那指引时断时续,却始终指向一个大致的方向。
最终,瀚宇在一堆落满灰尘、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的杂物箱前停住。
他俯下身,拂开表面的积尘,略一翻找,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粗糙的木盒。
这木盒毫不起眼,材质普通,甚至有些边角已经磨损,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或铭文,与周围珠光宝气的环境格格不入。
然而,纳戒传来的共鸣,在触碰到这木盒的瞬间,变得清晰而稳定。
瀚宇轻轻将它从杂物中取出,捧在手中。
“这是……”他看向慕纤云,眼中带着疑惑与探寻。
慕纤云也凑近细看,摇了摇头:“从未见过。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宝物,倒像是被遗忘在此的旧物。”
瀚宇用手指摩挲着木盒粗糙的表面,盒盖紧闭,没有锁扣,却严丝合缝。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