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镜子映照出的画面里,那个原本漆黑一片、像口倒扣铁锅似的天花板,竟然闪烁着无数微弱的银色光点!
那些光点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排列成了一幅极有规律的星图。
北斗七星高悬,二十八星宿环绕,而这幅星图,正通过镜面的折射,隐隐约约地投射在镜子里的地面石砖上!
原本在肉眼看来平平无奇、充满杀机的青石砖,在镜中却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景象——有的砖面上映着星光,亮得像是在发光;
有的则依旧漆黑一片,如同吞噬光线的黑洞。
“我明白了!”
沈清宁脑中灵光一闪,那种破局的快感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
她激动得反手一巴掌拍在苏晏舟的大腿上,“亲爱的!你立大功了!”
“嗷!”苏晏舟夸张地叫了一声,揉着大腿,疼得呲牙咧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瞬间包了一汪泪,委屈地嘟囔,“姐姐手劲真大……你是想谋杀亲夫吗?打坏了以后谁给你暖被窝……”
若是平时,沈清宁肯定要踹他一脚,但这会儿她看着苏晏舟,竟然觉得这苏宴舟顺眼了不少。
“闭嘴,回去给你买糖吃。”
沈清宁随口敷衍了一句,立刻转头看向黑鹰等人,语速飞快地解释。
“这根本不是靠算卦走的!这设计者玩的是光学把戏!”
她指着镜子,眼神灼灼:
“这面青铜镜表面看着平整,其实打磨的时候做了极微小的凹凸弧度,它是一个聚光装置!
天花板上的星图是用特殊的萤石粉或者磷粉画的,人眼看不见那种频率的光,只有通过这面特殊的青铜镜过滤、折射后,才能显现出来!”
“镜子里的地面上,那些被星光照亮的石砖,就是唯一的生门!”
黑鹰等人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光学、频率他们不懂,但最后一句话听懂了——有路了!
“那……我们照着镜子里的路线走?”
黑鹰眼里放出精光,急切地问道。
“没那么简单。”
沈清宁深吸一口气,神色反而更加严峻,
“这是‘镜花水月局’。镜子里的左右是反的,而且因为镜面有弧度,角度会有偏差。
想要活命,不能低头看脚下的路,必须……倒着走!”
“什么?倒着走?”一名死士惊呼,“这可是机关阵,正着走都腿软,倒着走不是送死吗?”
“你可以选择正着走,然后被射成马蜂窝。”沈清宁冷冷地怼了回去。
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视众人:
“这局破法只有一种:背对着机关,双眼死死盯着镜子里的倒影,通过镜子来修正自己的方位,一步步倒退着走过去。
这中间哪怕有一步走偏,或者因为害怕回头看了一眼脚下,就会立刻迷失方位,踩中死门。”
说到这里,沈清宁的声音沉了几分:
“这不仅考眼力,更考胆量。谁先来?”
死士们面面相觑。
看着地上那几具被机关绞得不成人形的尸体,刚才那股兴奋劲儿瞬间凉了半截。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这所谓的“光学原理”。
“一群怂包。”
沈清宁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种轻蔑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她把百宝袋往背上一甩:“我打头阵。黑鹰,你带着人跟在我后面,踩着我的脚印走。要是跟丢了,别怪我不回头救人。”
说完,她转身看向苏晏舟。
本来她是想让苏宴舟留在最后,免得他在前面捣乱。
但转念一想,苏晏舟虽然傻,但直觉敏锐得吓人,而且要是没人看着,指不定会在后面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比如再去招惹那个“骑脖子的鬼”。
“晏舟,过来。”沈清宁招了招手,语气柔和了一些。
苏晏舟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怀里的布老虎尾巴一甩一甩的:“姐姐,要抱抱吗?”
“抱你个大头鬼。”
沈清宁抓过他的手,那是双修长白皙的手,虽然总是脏兮兮的,但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她将这双手按在自己的腰带上,“抓紧了,跟紧姐姐。千万别松手,知道吗?松手就被大灰狼叼走了。”
“哦……”苏晏舟乖巧地点头,双手死死攥住沈清宁冲锋衣的腰带,整个人几乎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温热的气息弄得沈清宁脖子痒痒的。
苏宴舟坏笑~
“别乱动。”
沈清宁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充满死亡气息的石砖阵。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沈清宁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青铜镜里的倒影。镜中的自己,正背对着一片闪烁着星光的“银河”。
“走!”
第一步,迈出。
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没有机括弹动的声音,也没有下陷的感觉。
安全。
沈清宁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像是要撞破胸骨跳出来,但她的脚步却极稳。
她盯着镜子,大脑飞速运转,将镜像中的方位在脑海里进行反转、修正,再传导给双腿。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
就像是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了死神,每一次落脚都是在和阎王爷掷骰子。
一步,两步,三步……
一行人像是一串僵硬的木偶,背对着生路,倒退着前行。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防毒面具过滤罐的嘶嘶声,以及脚底摩擦石砖的沙沙声。
汗水顺着沈清宁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但她不敢眨眼,甚至不敢抬手去擦。
镜子里的星光并不是恒定的,随着角度的变化,那些光点在微微闪烁。
走到一半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或许是因为墓室门被打开,空气开始流动,导致天花板上的磷粉出现了氧化反应;又或者是镜面受到了某种震动。
头顶那幅原本清晰的星图,在镜子里突然变得有些模糊闪烁,像是一台接触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沈清宁的脚步猛地顿住。
她的右脚正悬在半空,而在镜子里,下一步的落脚点变得极其暧昧不清。
左后方是“离卦”,右后方是“坎卦”。
在闪烁的光影下,两块砖在镜子里看起来都像是亮的,又都像是暗的。
光线在两块砖之间跳跃,仿佛在嘲笑这群不知死活的闯入者。
“沈小姐,怎么停了?”
身后的黑鹰声音发颤,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别催!闭嘴!”
沈清宁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光线变了,我看不太清!”
此时此刻,她的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身体重心前倾,如果不落脚,很难维持平衡。可如果落下去……
一旦踩错,万劫不复。
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瞬间湿透了内衫。
“左边……还是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