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台休息室里,所有人都在。
砰的一声,常熊从门外冲了进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在发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通刚挂断的电话。
“保险公司。”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打电话来了。说因为场馆周边存在‘不可控的安全风险’,公众责任险可能要临时取消。”
马晨眉头一紧:“没有保险会怎么样?”
“没有保险,依法不能开演。”常熊回答道,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任何大型公众活动,必须购买公众责任险。没有保险,场馆不敢让我们开,警察也不会批。”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马晨张了张嘴:“那我们换个地方?”
常熊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临时找不到场地。”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而且……埃斯特班的人说了。在这座城市,我们换哪个场馆,结果都一样。”
周建华放下茶杯。
茶杯底碰到茶几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清楚。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角落里,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周建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用的是英文。
他说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听着那头说话。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沉默。最后他说了一句“谢谢”,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凉了的茶。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找了一个老朋友。”他说,声音很慢,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他在洛杉矶待了三十年,什么人都认识。他帮我打了几个电话。”
马晨看着他:“然后呢?”
“这件事比我们想象得还要麻烦。”周建华摇了摇头,“如果换平时,其实也没那么大的问题,主要是我们不凑巧,正好赶上其他帮会和华人帮会之间的冲突。”
马晨一愣:“什么意思?”
林谦眉头紧锁:“准确来说,我们只是一个导火线,现在的问题已经不是我们开不开演唱会的问题了,而是这条街究竟听谁的。”
周建华面色沉重,但还是点了点头。
艾薇从门框上直起身,掏出手机,走出休息室。
走廊里传来她用英文说话的声音,语速很快。
她说了一会儿,然后安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低了,低到走廊里几乎听不到。
大约十分钟后,她走回来,看着所有人,摇了摇头。
休息室里又安静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茶几上,反射出细小的光斑。
远处,被封死的路上传来隐约的喇叭声,像某种被困住的动物在叫。
傅沛瑶没有说话,她只是侧过头,看着沐离。
沐离站在窗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条被大岩蛇堵死的路,能看到那些站在坑边“讨论方案”的豪力们,能看到停车场入口处那些不同帮派的成员。
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靠在车上玩手机。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更像是在参加一个无聊的户外聚会。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那种表情傅沛瑶十分熟悉,她在很多场合都见过那个表情。
比如说她打电话叫沐离起床,沐离发现门外正在下雨,而他本来计划要去阳台晒被子。
真麻烦。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实际上,下雨天对沐离来说并不算麻烦。
也就是一个大晴天的事情。
不过,现在这件事显然不是简单一个大晴天就能够解决的。
否则风速狗早就已经出现了。
胖丁从沐离肩上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她也看到了那只盘在路口的大岩蛇,看到了那些站在坑边的豪力们,看到了停车场入口处那些抽烟聊天的帮派成员。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深吸一口气——
沐离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的嘴。
胖丁的呼吸被堵了回去,发出一声闷闷的“啵”。
她抬头看着沐离,眼神里满是疑问。
沐离没有看她。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座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城市,看着那些把规矩挂在嘴边却用自己的方式破坏规矩的人。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就是洛圣都的黑帮吗?有点意思。”
门口传来了些许骚动,外面还有工作人员的声音:“你不能来这里。”
话音刚落,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后门处。
埃斯特班走了进来。
他再次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领口终于扣上了,遮住了那片藤蔓似的纹身。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来收保护费的黑帮头目,更像一个来谈生意的商人。
他的嘴角带着笑,只是那笑容始终透露着一股假惺惺的惋惜。
毒骷蛙跟在他身后,暗蓝色的皮肤在休息室的灯光下泛着病态的紫色光泽。
他的手指上依然滴着毒液,每一滴滴在地板上,都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像某种倒计时。
还有一个人。
一个满脸纹身的壮汉,跟在埃斯特班身后走进来。
他的纹身从脖子一直延伸到头皮,墨绿色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像一张被揉碎的地图。
他的身边飘着一只水晶灯火灵,紫色的鬼火在灯罩里跳动,每跳一下,休息室里的温度就下降一度。
马晨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宝可梦们也下意识站在他的身前,摆出战斗的姿态。
其他人倒是稳重多了,林谦把手机放下,只是眉头紧皱。
苏晴和艾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挡在周建华前面。
周建华却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那杯凉了的茶,目光落在埃斯特班身上。
傅沛瑶也没动,她饶有兴趣地看着埃斯特班,以及他旁边的那位新面孔,眼神中没有半点恐惧。
没办法,有沐离在场,她实在害怕不起来。
埃斯特班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了一圈,把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然后落在窗边的沐离身上。
“沐离先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知道你很强。冠军级训练师,对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
毒骷蛙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但你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你的朋友、你的团队、你的观众……”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马晨,看了一眼苏晴,看了一眼窗边的林谦,“你保护不了每一个人。”
他停了一下,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
那笑容的角度和幅度像是经过多次精确的演练似的。
“所以,演唱会取消吧。这是最好的选择。对大家都好。”
休息室里安静了。
毒骷蛙手指上的毒液滴在地板上,发出“嗞嗞”的声响,在那种安静里格外刺耳。
然后沐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