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杯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滴在傅沛瑶的手指上。
“收拾好了？”她问。
“差不多了。”沐离接过一杯咖啡，侧身让她进来。
傅沛瑶走进房间，在沙发上坐下。
仙子伊布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缎带懒洋洋地搭在她腿上。
傅沛瑶摸了摸仙子伊布的头，仙子伊布的缎带轻轻缠上她的手腕，像在打招呼。
“准备好了就下去。”傅沛瑶说，声音很轻，“大家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她站起来，咖啡杯握在手里，走到门口。
门开到一半，她停下来，回头看了沐离一眼:“对了，那只美洛耶塔。听说被抓去劳改了？”
沐离靠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跳过来的仙子伊布，头上顶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的胖丁。
“听说了。”他说。
傅沛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阳光落在水面上，碎金般闪烁:“活该。”
门关上了。
沐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走廊里传来傅沛瑶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电梯到达的声音覆盖了。
手机震了。
沐离掏出来一看，是陈想的消息。
“深渊队在北美的大本营已经确认。坐标已锁定。奥斯坦他们已经出发了。你什么时候能来汇合？”
沐离靠在窗边，看着窗外。
纽约的天空很蓝，没有云，阳光很好。中央公园的树冠在风中起伏，像一片绿色的海。闪电鸟从一片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祂歪了歪头，朝他眨了眨眼。
沐离也朝祂眨了眨眼。
他低下头，回复陈想：“两天之后，洛杉矶演唱会结束后就过去。”
陈想秒回：“好的。”
沐离想了想，将三只傻鸟放了出来。
其中一只木木枭现在已经变成了金色，身上时不时还冒出电弧。
惹得其他两只一脸嫌弃地将祂踹到了一边。
沐离好气又好笑地看着那只金色的木木枭，不，应该是闪电鸟：“让你找个地方把能量释放出去，你还舍不得，看你要消化几天。”
闪电鸟一听到释放能量，连忙双翅环绕，紧紧抱住自己。
沐离不由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反正撑着也是你自己活该。”
没搭理闪电鸟，沐离的视线看向了窗外。
窗外阳光正好。
“终于来了……最后一站……”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洛杉矶。”
飞机降落的时候，洛杉矶的天已经快黑了。
准确来说，是一种介于橙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
太阳沉进太平洋的那一刻，把整个天空烧成了一片火海。
火灭了，只剩下灰烬一样的紫色。
从海平线一路漫过来，漫过圣莫尼卡的海滩，漫过高速公路上的车流，漫过棕榈树的树冠。
沐离从舷窗看出去。
洛杉矶的灯火正在亮起来。
与纽约那样密密麻麻地样子不同，这里的灯火一片一片地铺开，像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一张巨大的黑色桌布上，这里密一点，那里疏一点，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到了到了到了！”马晨从后排探过头来，脸几乎贴在舷窗上，“洛杉矶！好莱坞！星光大道！比弗利山庄！圣莫尼卡海滩！环球影城！湖人队主场——”
林谦坐在他旁边，正在把耳机线绕成一个规整的圆，头也没抬：“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兴奋。”
马晨转过头，一脸正经：“你不懂，这不是兴奋，这是对文化传承，是对城市的灵魂崇高敬意。”
林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马晨丝毫不在乎，他拍了拍胸口：“我第一站就要去星光大道，找龙诚的手印。”
林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周建华坐在过道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他看着窗外那片正在亮起来的城市，目光很安静。
似乎是在怀念什么。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洛杉矶变了，又好像没变。”
没有人接话。
飞机落地了。
轮子触地的瞬间，机身震动了一下，头顶的行李舱发出一声闷响。
马晨“哇”了一声，像是在坐过山车，其他人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林谦扶住了自己的眼镜。苏晴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洛杉矶，这个城市还真的是……
沐离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讲实话，他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并不好。
至于为什么不好，那都得源于某个游戏。
沐离跟着队伍走向舱门。
走出廊桥的时候，洛杉矶的空气涌过来。
洛杉矶的空气里有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棕榈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传来低音炮的震动，空气里有海盐的味道，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某家餐厅后厨飘出来的油炸食品的味道，还有一股若隐若现的、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臭烘烘的药味。
马晨站在航站楼出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像在品酒。
“就是这个味儿。”他睁开眼睛，表情满足得像一个刚回到家的人，“洛杉矶。”
林谦从他身边走过，面无表情：“你刚才吸的那一口，三分之一是汽车尾气，三分之一是炸鸡油，还有三分之一是禁药。”
“那又怎样？”马晨摊开手，“这就是这座城市的气息。”
林谦没有说话，拖着他的行李箱继续往前走。
酒店的大巴停在路边。
司机是个戴着棒球帽的拉丁裔中年人，帽檐压得很低，胡茬从下巴一直延伸到鬓角。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他们走过来，把烟往耳朵上一夹，帮他们把行李箱塞进车底。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一万次。
马晨上车的时候，司机用带着浓重西海岸口音的英语说了一句：“Welcome to LA. Don't believe everything you see on Instagram.”
马晨转头看林谦，翻译道：“他说别信ins上那些照片。”
林谦看了他一眼：“你翻译得倒是快。”
“那必须的。”马晨挺了挺胸，“我好歹也是个米国人。”
大巴驶入高速公路。
洛杉矶的夜景在车窗外展开，棕榈树的剪影在路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广告牌上写着各种沐离看不懂的英文，有的在卖车，有的在卖酒，有的在卖一种他说不出名字的东西。
远处，山丘上有一排白色的字母——“HOLLYWOOD”。
马晨指着那里，手指贴在车窗玻璃上：“看到没！好莱坞！我明天就要去那里拍照！”
林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你拍完记得发群里，我就不去了。”
“你不去？！”马晨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来了洛杉矶不去好莱坞？你还是人吗？”
“我不是人，我是来唱歌的。”
外面跑车引擎声此起彼伏，似乎在预示着，这一次的旅程并没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