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刘封站在城西的校场上,面前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工台,几个被临时征召来的匠人正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昨夜他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所需的材料——牛皮、木料、铜钉、麻绳,以及几副现有的骑兵马鞍。
“刘将军,您要的这些物什,小的们都备齐了。”为首的老匠人姓胡,在上庸城做了三十年皮匠,手艺算是此地最好的。他指着那些材料,眼中却满是疑惑,“只是您说的那个什么‘高桥马鞍’,小的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样式?”
刘封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拿起一副现有的马鞍。
汉末的马鞍还比较简陋,前后鞍桥都很低矮,骑手在马上主要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这样的设计对于长途行军和激烈战斗来说,显然不够安全。他记得前世看过资料,真正的高桥马鞍要等到两晋南北朝时期才会出现,而马镫的普及更要晚些。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三国,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机会,那这些能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放过。
“胡师傅,你来看。”刘封拿起一块木料,在地上画出草图,“现有的马鞍,前鞍桥太低,骑兵冲锋时身体容易前倾。我要做的,是把这里加高,至少要达到这个高度。”
他用手比划着,大约一掌的高度。
“然后两侧再加上这样一个踏脚的革条,用铜环固定,骑兵可以把脚踩在里面。”
胡匠人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半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做了半辈子皮具,虽然不是专门做马具的,但手艺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
“将军,若是这样改,骑兵在马上的确稳当多了。只是……”胡匠人迟疑了一下,“这革条若是承受太大的力气,怕是容易断。”
“所以要加固。”刘封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牛皮要双层缝制,边缘用铜钉加固。这个踏脚的环,必须是铁的,找城中的铁匠打制。”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身为穿越者,他虽然不是什么手工达人,但基本的原理和结构还是清楚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是什么样子,剩下的就是让匠人们去实现。
一个上午的时间,第一副改良马鞍的雏形就做了出来。
刘封反复检查每一处细节,让匠人调整了几次高度和角度,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中午时分,马鞍终于完成了。
“牵一匹马来。”
亲卫牵来一匹温顺的黄骠马,刘封亲手将新马鞍放了上去,绑紧肚带。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绳结,确认牢固之后,才翻身上马。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刘封的三十名亲卫,几个路过的军官,还有那些匠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刘封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开始小跑。
果然不一样!
他立刻感受到了高桥马鞍带来的变化——前后的鞍桥把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马背上,即便双手松开缰绳,也不会轻易滑落。而脚下的马镫更是让他的双腿得到了支撑,不再需要死死夹着马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再快一些!”
刘封催马加速,从小跑变成了疾驰。校场上尘土飞扬,他双手持矛,在马背上做出刺击、横扫等各种动作,每一个动作都稳如磐石。
校场边上传来阵阵惊呼。
“将军好骑术!”
“这也太稳了!”
刘封策马绕场三圈,最后勒马停在一众亲卫面前。他翻身下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胡师傅,照这个样子,先赶制五十副。”
“喏!”胡匠人这次答应得干脆利落,亲眼看到效果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东西的价值。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达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哟,刘将军好雅兴,一上午不见人影,原来是在校场上骑马?”
“孟将军。”刘封拱了拱手,神色平静,“我在试制新的马鞍。”
“新马鞍?”孟达走近了,仔细看了看马背上的鞍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带兵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副马鞍的巧妙之处,“这个设计……”
“孟将军觉得如何?”刘封故意问道。
孟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马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高耸的前鞍桥和两侧的马镫。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笑容。
“刘将军果然奇思妙想,这东西若是大量装备,我军骑兵的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孟达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只是如今上庸城物资紧缺,将军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这上面,怕是不太妥当吧?”
“孟将军此言差矣。”刘封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上庸城兵力不足,若要守城,必须扬长避短。有了这种新马鞍,骑兵在山地也能保持战斗力,正是一举两得。至于物资……”
刘封看向胡匠人:“一套马鞍需要多少材料?”
胡匠人算了算:“回将军,牛皮、木料都不费多少,主要是铁制的踏环和铜钉,一副大概需要三斤铁。”
“三斤铁换一个骑兵战力的翻倍,孟将军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刘封转过身,直视孟达。
孟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刘将军说得有理,是孟某考虑不周。只是此事是否该先禀报汉中王?毕竟上庸城的物资调配,一直是由……”
“我已经禀报过了。”刘封打断了他,“父亲命我协防上庸,自然有权调配必要的物资。孟将军若是觉得不妥,可以亲自写信去汉中询问。”
这句话堵得孟达无话可说。刘封毕竟是刘备的义子,汉中王亲封的副军中郎将,名义上的地位确实在他之上。真要较真起来,他根本拦不住。
“哪里哪里,刘将军误会了。”孟达打了个哈哈,“孟某只是提个建议,既然将军已经考虑周全,那孟某就放心了。我营中还有些事务,先行告退。”
说完,孟达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孟达方才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那不仅仅是惊讶,更是忌惮。
一个会改良军械、懂练兵、敢做决定的刘封,远比一个只会在城头巡防的公子哥难对付得多。孟达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将军,这孟达……”亲卫队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无妨。”刘封收回目光,“继续做我们的事。”
他当然知道孟达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上庸城的战斗力。新马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马镫、弩机改良、山地战训练……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和孟达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接下来的三天,刘封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马鞍的赶制和新兵训练上。
五十副马鞍全部完工后,他第一时间装备给了自己的亲卫队,然后带着他们出城训练。上庸城外的山地正好是最佳的训练场,起伏的山路、狭窄的羊肠小道、陡峭的坡道,都在考验着骑兵和马鞍的配合。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有了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双重固定,骑兵在山地骑行时安全系数大大提升,即便是没怎么骑过马的新兵,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基本的骑术。刘封甚至让亲卫们在行进中练习射箭,虽然准头还差些,但至少能在马背上稳住身形了。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很快在上庸城中传开,不少中下级军官都跑来看热闹,看完之后纷纷请求给自己的队伍也装备上。刘封来者不拒,一面加紧赶制,一面亲自指导训练。
短短五天时间,上庸城骑兵的训练水平就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另外一个人的眼睛。
申耽,上庸豪族之首,表面上归顺刘备,实际上一直在观望形势。他手下有三千私兵,是上庸城中除了刘封和孟达之外最强的军事力量。
这天傍晚,刘封正在帐中研究上庸城防图,亲卫来报:“将军,申耽求见。”
“请他进来。”
申耽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富态,穿着锦袍,看起来更像商人而非武将。他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行礼:“刘将军,打扰了。”
“申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刘封示意亲卫上茶,“先生此来,可是有事?”
“无事无事,只是听闻将军近日改良了马鞍,训练出了一支精骑,特地来见识见识。”申耽笑眯眯地说,“我手下那些不成器的骑兵,若是也能用上将军的新马鞍,那真是感激不尽。”
“先生客气了。”刘封不动声色,“只要是对守城有利的事,本将自当尽力。不过马鞍制作需要材料,如今城中物资紧张,若是先生能提供一些铁料,我倒是可以优先为先生的队伍赶制一批。”
申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刘封会反过来向他要物资。他沉吟了一下:“铁料的事好说,我库里还有些存余,明日就让人送来。只是……”
“先生有话直说。”
“将军如此尽心练兵,可是觉得上庸城会有战事?”申耽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我听说荆州那边,关羽将军正在北伐,一路势如破竹。东吴那边,吕蒙称病,陆逊那个书生代守陆口。依我看,东吴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吧?”
刘封心中一凛。
申耽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是试探。他在试探刘封对局势的判断,也在试探刘封对东吴的真实态度。
“申先生说得不错。”刘封面上不动声色,“关羽将军北伐顺利,曹操都吓得要迁都了,东吴就算有异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我练兵,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未雨绸缪……说得好。”申耽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刘将军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稳重,不愧是汉中王的义子。那申某就放心了,明日铁料送到,马鞍的事就拜托将军了。”
“先生客气。”
申耽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刘封送他到帐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申耽方才提到吕蒙和陆逊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异样。这个老狐狸,不会是在私下和东吴有联系吧?
“来人。”
“在!”
“去查查,申耽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尤其是从东边来的。”
“喏!”
亲卫领命而去,刘封回到帐中,对着城防图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东吴很快就会背盟,知道吕蒙会白衣渡江,知道关羽会败走麦城。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提升上庸城的实力,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动权。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他至少还有还手之力。
改良马鞍,只是第一步。
(第8章完)
(本章256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