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西伯侯姬昌即将回归西岐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西岐城。
西岐的百姓们听闻此事,无不欢腾雀跃,家家户户牵羊担酒,焚香祈福,街道之上,氤氲缭绕,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人人都在欢庆他们贤德的西伯侯平安归来。
迎接之日,姬发带着九十七位兄弟,以及朝中所有文武百官,身着大红吉服,早早便来到了西岐城外,列队等候,神情恭敬而期盼,目光一直朝着朝歌的方向望去。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远方的官道上,正是姬昌。
他虽历经七年囚困,身形略显憔悴,却依旧气度不凡,眼中带着归乡的喜悦与沧桑。
当他抵达西岐城外,看到眼前这盛大的迎接场面。
身着吉服的子嗣与百官,欢腾的百姓,心中满是感动。
“西伯侯归城——!”随着一声高喊,文武百官与姬昌的子嗣们,尽数双膝跪地,高声呼道:“恭迎西伯侯归城!”
姬昌看着眼前的一众子嗣,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眼中满是喜悦与欣慰。
可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伯邑考的身影。
那个温文尔雅、孝顺懂事的大儿子,那个为了救他,惨死于朝歌的孩儿。
他想起伯邑考被帝辛施以醢刑,剁成肉酱;
想起自己为了保命,被逼着亲口吞下用儿子血肉做成的肉饼;
想起七年囚困中,每一次想起儿子,心中的锥心之痛。
悲恸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心中大痛,泪如雨下,身形不由得一个踉跄。
紧接着,姬昌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剧痛难忍,突然从前来迎接的车辇之上跌坐下来,痛呼一声:“痛煞我也!”
这一幕,瞬间惊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姬发更是心急如焚,连忙快步上前,将姬昌搀扶起来,焦急地喊道:“父亲!父亲您怎么了?”
文武百官也纷纷起身,围了过来,神色慌张,不知所措。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姬昌猛地张口,吐出一块肉羹。
那肉羹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竟奇迹般地长出了四足与双耳,化作一头雪白的兔子,眼神懵懂,怯生生地看了姬昌一眼。
紧接着,姬昌又接连吐出两口肉羹,那两口肉羹落地之后,也纷纷化作雪白的兔子,与第一头兔子一同,懵懂地望着姬昌,随后转头,朝着西方跑去,很快便消失在草丛之中。
姬昌望着兔子远去的方向,泪水流得更凶了,心中满是痛惜与愧疚。
他知道,这三头兔子,便是他那可怜的孩儿伯邑考,是他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
七年的隐忍,七年的愧疚,此刻尽数爆发,他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众人见状,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知晓姬昌心中悲痛,不敢多问,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上车辇,轻声安抚。
车辇缓缓启动,朝着西岐城内驶去,留下一片寂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悲伤,萦绕不散。
而那三头兔子,并未一直往西逃窜,而是辗转来到了西岐城中的祭祀殿。
祭祀殿内,玄霄的雕像原本庄严肃穆,此刻却渐渐变得灵动起来,一道淡淡的灵光闪过,玄霄的身影缓缓显现,目光温和地看着眼前的三头兔子。
玄霄轻轻点了点头,抬手一挥,一道柔和的灵光笼罩住三头兔子。
瞬间,三头兔子化作三个粉雕玉琢的童子,身着白衣,面容稚嫩,眼神中带着几分懵懂与感激,对着玄霄躬身行礼:“多谢道尊相助!”
玄霄看着三个童子,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缓缓说道:“你们本是傀儡之术所化,如今却因缘际会之下得以成形,也算为他挡去了些许业障。今后,你们便陪在伯邑考的身旁一同修炼,待他封神之后,可成为其属神。”
“遵命,道尊!”三个童子齐声应道,语气恭敬。
“去吧!”玄霄抬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三个童子的身影便消失在祭祀殿中,被他传送至伯邑考所在的亘古神州。
处理完此事,玄霄的目光缓缓投向西岐城南渭水支流磻溪。
只见湖边垂钓台上,端坐一位白发老者,粗布麻衣,神态恬淡安然。
他手中持竿,竿头竟无半枚鱼钩,只一根素色鱼线垂向水面,纹丝不动。
更奇的是,那线端离水尚有三尺,悬于空际,从不沉水;
老者更是背水而坐,目不观波,似对水中游鱼全不在意。
显而易见,他所钓者,从非池中之物。
此人正是自朝歌脱身,隐居西岐的姜子牙。
玄霄望着姜子牙,心中自然而然想起了他的尘缘妻子。
当年姜子牙下山至朝歌,蒙义兄宋异人收留,又经其做媒,娶了马氏为妻。
只是后来姜子牙得罪权贵,仓皇奔往西岐之际,马氏却不愿相随,执意留在朝歌。
玄霄心念微动,目光一时穿透云霭,望向朝歌方向,果见马氏早已改嫁农家,与一农夫度日。
“这马氏也算时运不济,恰逢子牙半生落魄之时。然亦不能怪她势利,子牙在朝歌诸事无成,夫妻情分本就淡薄,择路而离,亦是人情常态。”
玄霄轻叹一声,收回望向朝歌的目光,重新落在磻溪垂钓的老者身上。
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已现身姜子牙身侧。
“老丈,你这钓竿既无鱼钩,又无香饵,如何能钓得鱼来?” 玄霄含笑问道。
姜子牙骤然闻得身旁人声,心头猛地一惊。
他方才明明以神意扫过四周,方圆数里并无半个人影,此人竟如凭空而至。
他急转身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公子正含笑看着自己,气度清逸,不似凡俗。
姜子牙初时微有戒备,见对方不过是个年轻公子,心下稍松,只当是自己垂钓入神,未曾察觉有人走近。
姜子牙想到这将心中的疑惑放下,他看着玄霄淡然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老朽这竿本就不是为水中游鱼而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
言罢,他将鱼竿轻轻一顿,叹道:
“曲钩吞饵,不过贪利凡鱼;直钩空垂,方等应运明君。世间诸事,强求无益,唯待天命时至,自有风云际会。”
玄霄闻言,微微颔首,眸中含着一缕似笑非笑的道韵,缓步上前几步:“老丈心境澄明,道心不移,确有宰辅天下之姿。只是你在此枯守,虽合天数,却未免迟了些许风云际会。”
姜子牙心中一凛,方才那点轻视顿时烟消云散。
他只推演到自己的有缘之人在西岐,可是那有缘之人是何身份,又何时前来他却是不知。
眼前这青年看似寻常,言语间却透着洞彻天机的气度,绝非世间贵公子可比。他连忙收竿起身,拱手一礼:“公子此言,莫非知老朽前路?还望指点一二。”
玄霄目光扫过渭水烟波,淡淡指点道:
“西岐姬昌,仁厚明德,合该承天命、兴周室。他如今已经回归西岐,不日便会出猎城南,顺道访贤,至磻溪寻你。你且在此静候,不必远走,自有车驾相迎。”
说到此处,玄霄抬手,一缕微不可察的灵气悄然落入姜子牙体内,助他稳固道基、清明心神:
“你凡躯日久,道基微散,我助你梳理一番,日后执掌封神之事,也少些阻滞。切记 ——你钓的不是王侯,是天下气运;你辅的不是一人,是天道公义。”
话音落,玄霄身影微微虚化,似要随风散去,只留一句余音飘在溪边:
“莫负师门,莫负苍生,他日封神台上,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姜子牙骤然大惊,连忙抬眼再望,溪边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清风拂水,鱼竿轻晃,仿佛方才那一番相遇,只是一场仙道幻梦。
他紧握鱼竿,望着空茫水面,久久未语,心中早已惊涛骇浪:
此人…… 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