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没有理会二人的震惊,继续高声怒斥:
“吾父姬昌,乃仁厚君子,贤德之臣,事君尽忠,事亲尽孝,交友以信,治民以礼。
羁囚羑里七载,潜心演易,教化万民,从未有半分怨怼之心;
治理西岐,耕者让畔,行者让路,万民归心,天下共仰。
他蒙冤被囚,却守道不移;西岐施仁,百姓安乐。
如此忠良圣主,尔等竟敢奉昏君之命,纵兵加害,岂不遭天谴、触众怒!”
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裹挟着风雷之力,传入每一位追兵耳中。
不少士卒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他们也知晓姬昌的贤名,此次追击,不过是奉命行事,心中本就有几分不愿,如今被雷震子点破,更是心生悔意。
殷破败见手下士卒神色动摇,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连忙厉声呵斥:“好汝个妖物,竟敢口出狂言,非议大王,蛊惑三军!今日吾便替天行道,斩了汝这妖物,看汝还敢猖狂!”
说罢,他纵马提剑,朝着雷震子疾驰而去,剑光凌厉,直指雷震子心口。
雷震子神色不变,手中黄金棍轻轻一挥,“轰隆”一声,一道更大的裂缝在殷破败身旁炸开,碎石飞溅。
殷破败身下的坐骑吓得浑身颤抖,前蹄扬起,嘶鸣不止,若不是殷破败死死按住缰绳,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雷震子轻笑道:“就凭你们,也敢与我动手?莫非是觉得,能抗下我这一棍不成?”
语气中满是不屑,周身风雷之力隐隐涌动,威势逼人。
殷破败、雷开二人看着眼前的裂缝,又感受着雷震子身上的磅礴气势,眼中瞬间露出犹豫之色。
他们心中清楚,眼前这雷震子,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他们所能抗衡,若是强行动手,只会全军覆没。
沉默片刻后,雷开看着雷震子,沉声道:“雷震子,今日便信你所言,暂且放姬昌归去。但我等会即刻返回朝歌,将今日之事禀明大王,若查明姬昌确有反心,届时,我大商王师必伐西岐,绝不姑息!”
说罢,二人不再迟疑,连忙下令撤兵,带着三千铁骑,狼狈地调转马头,朝着朝歌方向疾驰而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雷震子看着追兵远去的背影,心中松了一口气。
幸好二人识趣,没有纠缠不清,否则,他既要护着父亲,又要遵守师尊不伤人的嘱托,倒真是个不小的麻烦。
而另一边,殷破败、雷开二人逃出一段距离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之色。殷破败开口说道:“看来,国师交代的事情,总算是完成了。”
雷开点了点头,摇了摇头笑道:“是啊,国师果然料事如神,早就料到会有仙门之人前来庇护姬昌。这样一来,我们既能向大王交差,也不至于抓了西伯侯,可谓是两全其美。”
二人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催马加快速度,朝着朝歌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雷震子击退追兵后,转身快步回到姬昌面前,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与沉稳。
姬昌望着他,眼中满是惊愕。
雷震子算起来不过七岁,尚是孩童之龄,竟能凭一己之力,击退三千精锐铁骑,这份实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父亲,追兵已被孩儿好言相劝离去,后续孩儿便护送您闯出五关,平安返回西岐。”雷震子躬身说道,语气恭敬,仿佛方才挥棍裂地、威慑追兵的不是他一般。
姬昌闻言,目光不由自主飘向远处那道宽大深邃的裂缝,地面依旧残留着风雷轰击的痕迹,神色不由得有些古怪,心中暗自腹诽:“这哪里是好言相劝,分明是好棍相劝啊。”
这般心思,姬昌并未说出口,只是转头看向雷震子,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感慨:
“真是岁月如梭,没想到,我当初在燕山救下的那个襁褓婴儿,如今竟已长成这般模样,还能护为父周全了。”
七年未见,昔日的弃婴,已然成为能为他遮风挡雨的依靠,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几分物是人非的唏嘘。
“父亲,您快上孩儿的背上。”雷震子说着,缓缓低下身子。
“以孩儿的速度,不消一时三刻,便能带您闯出五关,直达西岐。”
姬昌闻言,目光落在身旁的坐骑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与不舍。
这匹坐骑,陪伴他七年,从西岐奔赴朝歌,又在羑里陪他度过了七年囚困岁月,早已是他的得力伙伴,如今要舍弃它,心中难免不忍。
“我儿,你这话虽好,可这坐骑陪伴我七年,朝夕相处,就这么弃它而去,我心有不安啊。”
“父亲,眼下重中之重,是尽快返回西岐,以免夜长梦多,追兵复归。”雷震子轻声劝道,“这坐骑本是山野生灵,放它回归自然,反倒是成全了它,总好过让它跟着我们,白白陷入危险。”
姬昌闻言,心中虽有不舍,却也知晓雷震子所言极是。
他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脖颈,声音带着几分伤感与无奈:“非昌不仁,舍弃于你,实在是追兵难防,我命难保。今日你我主仆之缘已尽,你且回归山野,自寻生路去吧。”
说罢,他又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脊背,示意它离开。
坐骑似是听懂了姬昌的话语,对着他悲鸣一声,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心,眼中满是不舍,伫立在原地,久久不愿挪动脚步。
姬昌不再迟疑,转身爬上雷震子的脊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轰——”雷震子展开风雷双翼,纵身一跃,瞬间冲上云霄,双翼挥动间,雷鸣风啸,身形如电,朝着西岐方向疾驰而去。
下方的坐骑,望着姬昌远去的身影,在原地踱步徘徊了许久,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才恋恋不舍地转身,遁入山林之中。
姬昌伏在雷震子的背上,望着下方飞速变换的山川田野,只觉风声呼啸,耳边轰鸣,心中难免有些惊慌,连忙轻声说道:“孩儿,要不……慢一些,为父有些晕眩。”
雷震子闻言,放缓了速度,笑着安抚道:“父亲放心,孩儿这双翅膀,是服用仙杏之后孕育而成,蕴含风雷之力,稳如磐石,绝不会让您出现半分意外。”
果然,放缓速度后,姬昌心中的惊慌渐渐消散,反而能从容欣赏下方的景致,心中满是感慨。
七年未见,这天下,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他,却早已历经沧桑,满身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