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四人再次齐刷刷地跪在了祖宗牌位前，一字排开。
夏美跪在最右边，委屈得像一只被雨淋过的猫。
她本来是不用跪的——她真的不知情，真的什么都没干，真的纯粹是路过。奈何鬼凤还记着上回夏美坑他喝雄哥补汤的事儿，不顾大战后的乏力，强势上线，顶着夏宇的样子，一句话精准地扎在了雄哥的神经上，硬生生把夏美拖下了水。
“势利鬼你给我等着……”夏美咬牙切齿地小声嘀咕，把账算在了夏宇头上。
夏晴跪在左侧第二位，膝盖已经麻了。
她偷偷挪了一下位置，地板凉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祖宗牌位前的石板大概是故意的，又硬又凉，跪上去五分钟就能让人怀疑人生。也不知道是夏家哪位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大概觉得身体不舒服了，反省才能深刻。
夏宇跪在最左边，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跪得很稳，腰板挺得很直，表情管理堪称教科书级别。如果不是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出卖了他，光看那张脸，还以为他跪得很轻松。
夏天跪在夏晴和夏美中间，姿势标准得像在军训，目视前方，神情迷茫，这事跟他关系不大啊！鬼龙干的！而且，他也不觉得鬼龙做错了。
“清醒了吗？”
雄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夏美立刻闭嘴，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比参加追悼会还肃穆。
地下室三层没有窗户，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蜡烛的气息，混着旧木头和香灰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鼻腔里。祖宗牌位一排排一列列地立在供桌上，暗金色的字迹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像一双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跪在面前的四个后辈。这么短的时间，已经是第二次见了，祖宗们应该也挺糟心的吧！
长明灯在供桌两端各燃一盏，火苗稳稳地烧着，偶尔跳一下，把四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歪歪斜斜的，像四根被风吹弯的蜡烛。
雄哥站在楼梯口，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阿公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壶，小口小口地吸着奶茶，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没人说话？”雄哥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回音，“那就继续跪着。”
夏宇赶紧开口：“雄哥，我们想清楚了。”
雄哥挑眉：“想清楚什么了？”
“是我们太冲动，做事顾头不顾尾，我们知道错了。”
“对对对，我们知道错了。”夏天连忙跟上，语气诚恳得像在背课文。
“知道错了。”夏晴也补了一句。
夏美看了看三个哥哥姐姐，又看了看雄哥的脸色，飞快地点头：“我也知道错了！”
雄哥的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夏宇身上。
“知道错了，那就说说吧。”
夏宇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虽然虚弱，但条理清晰：“我觉醒异能了，没有及时告诉你们，是我的不对，我道歉。”
雄哥沉默了两秒。
“你觉没觉醒异能，我看不出来吗？还要你说？”她的语调上扬，明显被夏宇避重就轻的说法气着了，“我想知道的是——你怎么觉醒异能的？觉醒多久了？”她特意等着修走了才问，可不是来听废话的。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夏宇，“或者，你可以让我跟鬼凤直接聊一聊？”
夏宇的冷汗下来了。他也想啊，鬼凤不出来，他也没办法啊！那位大爷刚才为了拖夏美下水强行上线了一次，现在缩在他体内装死，任凭他怎么叫都不吭声。
“鬼凤脱力了。”夏宇硬着头皮说，“等他休养一下再聊吧……他现在出不来。”
雄哥盯着他看了三秒，点了点头：“好。那你来回答我的问题。”
夏宇张了张嘴，夏晴抢先开口，“老妈，老哥的异能是我开启的。”
所有人都看向她。
夏晴顶着众人的目光，继续说：“在小哥从‘灭’回来的那天晚上。”
雄哥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阿公吸奶茶的动作顿住了，保温壶悬在半空。
“之前的事情我漏了一点尾巴没说。”夏晴组织了一下说辞，“我从‘灭’里回来后，赤血吞了好多‘灭’的能量，我受不住，老哥当时在我旁边，我神志不清醒，就把力量传给老哥了。然后老哥就觉醒异能了。”
夏美惊呼出声：“那你怎么不传给我！我也想那么厉害啊！”
“闭嘴！”雄哥冷冷一个眼神瞪过去。
夏美偃旗息鼓，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但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写着“我也想要”。
“这么恰好？”雄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我发誓，说的是真的。”夏晴举手做发誓状，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她确实没说假话，就是掐头去尾了一些，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鬼龙也知道”，谁让他跑这么快，就拖他下水顶雷。
夏天反应过来：“所以那天晚上，你会没事是因为你把多余的能量传给了老哥。怪不得在这里呆了那么久，原来是老哥在觉醒异能。”
“嗯”。
“夏天，你知道这事，怎么没跟妈说。”雄哥虎视眈眈。
“老妈，鬼龙没告诉我，我是现在才知道的。”夏天委屈，鬼龙就知道骂他，有秘密都不跟他说。
“鬼龙！鬼龙的事儿回头再说”，雄哥气死了，她是他们老母耶，一个两个的，都瞒着她。
“所以夏宇的异能真的是因为‘灭’的能量？”有了夏天这个老实人的背书，雄哥也觉得夏晴说的应该是真的。
“‘灭’的能量可以让麻瓜觉醒异能吗？”阿公也在琢磨，喃喃自语，“以前没听说过这种事啊……”
雄哥和阿公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事情比四个孩子加起来还多。夏晴这话听着没毛病，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老妈啊，阿公啊，”夏晴抓住机会插嘴，“我之前也被检测成麻瓜，老哥的异能检测是不是在那个古墓医院做的？那不靠谱啦！”
“就是啊老母达令！”夏美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一听名字就知道不靠谱啦！出现两个误诊，这误诊率太高了！我觉得老姐说得对，那个古墓医院是不是该倒闭了啊！”
雄哥瞪了她一眼：“没问你。”
夏美缩了缩脖子，但嘴角翘的高高的，显然觉得自己没说错。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老爸是麻瓜？”夏宇顺着往下接，声音不紧不慢，“所以我血脉不纯，异能不显，需要强大的外力才能开启。”只要鬼凤不出来，他身上魔性不显，纯魔体质不被察觉，短时间内老爸的身份应该不至于穿帮。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铁克盟的眼睛怕是都集中在夏家了，这时候爆出老爸的身份影响太大了。
“有道理耶！”夏天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雄哥的目光从夏宇身上移到夏天身上，又从夏天身上移回夏宇身上。
“一觉醒就这么强大？你那个火不简单耶！”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原位异能稀少不常见，所以雄哥一时半会儿的也没往那处想。
“鬼龙吸收‘灭’的能量冲破封龙贴，您的凝结术都没效呢。”夏晴轻描淡写地又补了一句，“还有鬼娃也是。”
雄哥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鬼龙鬼娃都是因为‘灭’的能量才实力大涨的，跟夏宇的情况确实像。
阿公也摸了摸下巴，没说话。以他的经验来看，夏晴夏宇必定有事隐瞒，只不过孩子年纪大了，有秘密了，他也不想追根究底，他就当没看出夏宇的火有问题吧！
雄哥的目光在四个孩子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了。”她说，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大半，“起来吧。”
四兄妹面面相觑，没敢动。
“让你们起来就起来！”雄哥瞪眼，“跪上瘾了是吧？”
四个人连忙撑着地面站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都上去休息吧。”都是亲生的，她也心疼。
四兄妹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渐远，地下室重新安静下来。
阿公重新端起保温壶，吸了一口奶茶，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若有所思。
“雄哥。”
“嗯？”雄哥揉着太阳穴，头疼。
“你不觉得哪怪怪的吗？”
雄哥的手停下来，“哪？”
阿公放下保温壶，表情难得正经起来：“咱家四个小孩，都是半人半魔耶。”
雄哥一愣。
“别的异能行者跟麻瓜结合的也不是没有，没听过哪家全是半人半魔的啊。”阿公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雄哥。
雄哥的脸色变了。
“阿爸，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我是跟魔生的小孩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死人在咱家这么多年，是人是魔你不知道？”
阿公想了想，又吸了一口奶茶。也对。叶思仁确实是个麻瓜。他在夏家住了这么多年，是人是魔，他还能看不出来？大概是他想岔了。
“都是你啦！”阿公把锅甩回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找谁不好，找个麻瓜，搞出那么多事情。”
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