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周围仿佛凝固了。
连那六道光幕上闪烁的画面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了一层雾。
“额……”
梦比优斯被这么一问,顿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他脑子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感情这家伙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自己”啊。
想想也是,这货才复活多久?
就算他把自己的经历研究透了,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百遍,也不可能猜到自己的本体是从别的宇宙“穿越”来的。
这是一张他根本不知道存在的牌。
此刻,梦比优斯也终于明白了——奥王当初为什么要把自己扔在另一个世界。
真是……藏了一手好牌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
老爷子果然阴……有智慧。
至于他为什么迟迟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恐怕也是为了不影响现在的自己吧。
毕竟,如果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将来要面对一个能毁灭多元宇宙的强敌。
那小小的自己,恐怕连站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梦比优斯垂下目光,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他迎上既往那道锐利的视线,开口说:
“这个嘛……就说来话长了。”
“那就长话短说。”
既往的语气不复往日的从容,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容推诿的急切。
“这还要从老爷子说起了。”
梦比优斯没有回避,反而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
“总的来说呢,就是我有一段奇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说法:
“让我熟知了奥特曼宇宙——从二哥开始,到后辈们——的大部分未来。”
此话一出,既往眼中的锐利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是那老头和那三个老家伙搞的鬼啊。”
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光幕,望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像是在隔空与那四位至高存在对视。
“难怪……这个宇宙会出现这么多的变数。”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梦比优斯身上,冷笑一声,
“感情是你在干涉。”
“很讽刺哦。”
“你这个不愿意过多干涉宇宙命运的家伙,现在也开始干涉了。未来。”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味道。
话落,既往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光芒——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羡慕。
他可以查看多元宇宙经历过的过往,甚至可以观察奥特宇宙之外的世界。
但他完全预测不到这些宇宙的未来。
更别提未雨绸缪地去干涉了。
他所能做的,全都建立在残留的记忆碎片和对宇宙的感知之上。
那些战略、那些布局、那些看似算无遗策的计划,本质上不过是一个失忆者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脚印。
他羡慕梦比优斯。
羡慕他有这样的奇遇,可以提前知晓悲剧的轨迹,可以在它们发生之前伸出手去——改变。
他也痛恨。
痛恨梦比优斯知道那么多,却仍然选择不干涉每个人的最终选择。
哪怕明明可以改变,明明可以拯救,他却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美好沿着既定的轨道走向尽头。
生命会终结,光芒会熄灭,而拯救的机会就悬在指尖,他却不伸手。
这在既往看来,太过愚蠢。
并且,对那些美好的事物——那些值得被守护的笑脸、值得被延续的羁绊——过于残忍。
梦比优斯听出了既往话里的讥讽。
那层意思裹在冷笑和慢悠悠的语调里,像糖衣里的苦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但他不在意。
他甚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松弛感。
“我又不是以前的那个‘自己’。”
“他所谓的什么理论,又控制不了我。”
他可不会被过去束缚。
他的性格是——摸鱼,额,不对——是随遇而安,趋利避害。
对自己有利的理论,拿起来就用。
对自己有害的……那就要好好掂量掂量利弊了。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非黑即白的信条,他早就不奉陪了。
“是吗……”
既往听到这个回答,没有意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了的事实。
“看来你忘了很多呢。”
他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眼前这个梦比优斯,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无限”。
那层外壳是一样的,那张脸是一样的,连说话时某些细微的语气词都如出一辙。
但内核不一样。
这只是一个披着和那个“他”一样的皮囊、说着和那个“他”相似的理论、骨子里却截然不同的“重生者”罢了。
既往没有再往下说。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看向那六道光幕,眼灯中的光芒淡了下去,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那双明黄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原来连你……都不在了吗。
一股莫名的伤感在既往心中升起,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深潭,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
他不明白——明明得知“无限”不在了,他应该高兴才对。
那是一个处处与他作对、处处碍事的家伙,消失本该是一桩值得举杯庆祝的好事。
可是……为什么会难受呢?
虚空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星光在他们身后无声流淌,如同一条亘古长存的河流,冷冽、寂静、不为任何人的悲喜停留。
他们之间不过数步之遥,可此刻,那短短的距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远。
远得像隔了一整个宇宙,远得像两个再也无法交汇的时空。
“这样也好。”
既往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压下了心头那抹莫名的伤感,再开口时,语气中多了一丝狠辣:
“起码在我吞噬你的时候,不会感到于心不忍,也不会难过了。”
梦比优斯一愣,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自信,”
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晰,
“你所布下的一切,就一定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他的目光从既往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那几块光幕。
每一块画面都定格在黑暗的一方。
宙达三兄妹的魔影在虚空中翻涌,扎沃尔斯的庞大身躯笼罩着星云,加坦杰厄的触手从深空探出……
一个个曾经被击败、被封印、被光芒驱逐的“失败者”,如今又被重新拉回了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