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明百姓,除了皇城内的那些贵人,京城大半人家都做了一个梦。
梦里画面清晰无比,千佛寺后院的禅房烛影摇红,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抵死缠绵,被翻红浪。
一次又一次,从少年到中年,一年总有十数次,从未断过。
女子面容姣好,正是崔家大夫人。
她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男子,两人执手相望,眉目含情,言语缱绻,多年纠葛情愫展露无遗。
梦境中,崔大夫人为那男子生了一个男婴。
画面一转,男婴渐渐长大,眉眼轮廓与崔家大房嫡子崔砚长得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梦境之中,还夹杂着各家各户的细碎隐秘。
谁家后院私藏外室,谁家子弟暗中赌债缠身,谁家主母苛待庶出,件件小事精准无误,与现实分毫不差。
梦到这里便散了。
有人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也有人醒来后便再也睡不着,睁着双眼,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整个上京城都炸了。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邻里相遇,第一句话,皆是昨夜那场离奇又真实的怪梦。
“你昨夜是不是也做梦了?梦见崔家大夫人在千佛寺私会情人?”
“一模一样!我还梦见我家掌柜偷偷挪用铺子银钱,这事除了我没人知晓,实在诡异。”
“这么多人做同一个梦,还能说出各家隐秘,绝不是巧合,崔大夫人的事,怕是十有八九是真的。”
“崔家大夫人平日里看着端庄贤淑,谁知道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嘿嘿,他俩干啥都看得清清楚楚,别说,崔大夫人的皮肤真白。”
“难怪崔三公子跟他爹长得一点都不像,性子乖张,行事跋扈,原来根上便不干净。”
“崔家自诩书香门第,世代望族,没想到内里竟是这般龌龊不堪,这下颜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人们压低声音议论,眼中闪着兴奋又紧张的光。
崔家是后族,传承数百年,出了几任皇后,权势滔天。
如今出了这种丑事,无异于捅破了天。
街头一个卖豆腐脑的老汉放下手中的勺子,擦着额头的汗,跟旁边的食客说:
“老汉活了五十年,头一回遇到这种事。这么多人做同一个梦,老天爷这是在示警啊。”
对面的食客嚼着油条,含糊不清道:“老天爷示警有什么用?崔家势大,谁敢说半个不字?”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接口:“怕什么?又不是一个人梦见,全京城的人都梦见了。法不责众,崔家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如同潮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人人相互印证梦境细节,越聊越是心惊,越议越是笃定。
很快就有人扒出,崔大夫人曾经有个青梅竹马,当年两家婚约临时作废的旧闻,也被老人一一翻出拼凑,所有线索交织缠绕,证实了梦的可信度。
崔家一夜之间沦为全城笑柄,门庭冷清,崔家子弟出门都被人指指点点,窃窃嘲笑。
定远侯府,明月轩。
谢明月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本医书,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空气中泛着淡淡的药香。
云姒的身影缓缓出现,嘴角挂着压不住的笑意,一出来就凑到谢明月面前邀功。
“主子,任务完成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得意,“那些小鬼演得可卖力了,一个比一个会来事。我让他们在梦里把崔大夫人和她那相好的脸都清清楚楚地亮出来,保证看过的人忘都忘不掉。”
谢明月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干得不错。”
云姒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腮,兴致勃勃。
“主子,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谢明月将医书放下,抬眸看了她一眼。
“过两日,再给他们加点料。”
云姒眼中瞬间亮起好奇之色,还欲追问,谢明月却已转开话题,不再多提。
风起庭院,院中新开的茉莉花香漫卷,冲淡了尘嚣。
时间流转,转瞬便是两日过去。
时节踏入六月,暑气渐渐浓郁,上京城的氛围,却比盛夏的烈日还要燥热几分。
又是一个深夜,夜色浓稠如墨。
依旧是相同的异象,满城百姓再度一同入梦。
这一次的梦境,比上一次更加劲爆,直击崔家根基,撼动整个大庆的后宫格局。
梦境之中,缓缓道出一桩尘封数十年的秘辛。
当年,崔老夫人的亲生女儿出生不久被人偷偷抱走,下落不明。
恰在这时,老夫人的庶妹也生了个女儿。
崔家大房为了保住荣华富贵,将老夫人庶妹的女儿抱回府中,充作嫡女,养在膝下。
而今高居凤仪宫,母仪天下的崔皇后,根本就不是崔家的血脉。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个消息,远比崔大夫人的风流韵事,要劲爆百倍。
连茶楼的说书先生都吓得不敢讲了。
皇后娘娘的身世,牵扯到太子,牵扯到整个朝廷的根基。
谁敢乱说?
可没人敢明说不代表没人暗中议论。
大街小巷,茶馆酒楼,甚至深宅内院的丫鬟婆子们,都在悄悄交换着眼神,用极低的声音说着极胆大的话。
“崔家这是要翻天啊?先是儿媳妇偷人,养了个野种,现在连皇后娘娘都不是崔家嫡女了。”
“什么叫不是崔家嫡女?皇后娘娘压根就不是崔家的人!”
“这要是真的,那太子……”
“嘘!你不想活了?”
人们把话咽回肚子里,可眼底的光芒却怎么都藏不住。
一旦崔皇后身世有异,不仅崔家颜面全无,就连崔皇后的后位,都将摇摇欲坠。
后宫之中,暗流瞬间汹涌翻涌。
一众嫔妃各自心思浮动,其中当属淑妃最为心动。
翊坤宫。
淑妃倚在美人榻上,指尖捏着一枚白玉棋子,迟迟没有落下。
棋盘对面的宫人垂首敛目,不敢出声。
殿内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将满室镀上一层朦胧。
淑妃膝下有三皇子傍身,这些年一直被崔皇后死死压制,难有出头之日。
如今骤然得知这般惊天秘闻,她心中的野心,瞬间被点燃。
许久,淑妃将棋子一丢,叹道:“可惜皇儿至今未醒,否则,本宫也有底气争一争。”
如今崔皇后身世存疑,太子地位动摇,正是她的大好时机。
可端王不醒,她做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
“娘娘。”
心腹宫女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
“端王府传来消息,殿下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