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家人在驿站住了一夜,翌日就启程出发,沈妱没有去看,只是在心中为他们祈福。
她相信张氏,一定能带着沈家撑过去。
又在这个小县城里停留了几日,沈妱直觉不太妙。
“路引买到了吗?若是没买到,我们也得快快离开。”
尹海安摇头,“那我们快些,现在就走。”
沈妱立即收拾东西,又觉得不行,“阿兄,去镖局雇些人保护我们。”
沈妱还是害怕,她在此地停留的时间有些久。
对方若是已经查到京城东西门的事情,追上她只是时间问题。
尹海安让他们先收拾上马车,自己拿着银子出门去了镖局。
一个时辰后,尹海安带着三个壮丁到城门口和沈妱等人集合。
一群人出门往北而去。
路上,沈妱看到了流放的沈家人。
他们带着镣铐,艰难地步行。铁链发出令人牙齿发酸的摩擦声,像是在打磨他们身上的傲骨。
张氏走在最前面,沈家一群人像是她的鸡崽子,紧紧跟着她。
沈妱躲在车帘后面看着他们,看不清他们的脸,却能看得清,他们累得弯曲下去的脊背躬起的傲骨。
待距离拉得远远的,沈妱都没有出声。
直到看不见他们,沈妱才发觉自己的眼泪早就湿了脸。
一路上总是叽叽喳喳不停的丁模在装睡,让沈妱自己一个人消化这些情绪。
自打远远看了眼沈家人后,丁模发现沈妱吃的更多了。
她的眼睛里有了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说离开京城的她,是仓惶而逃。
那现在的她,就是带着自己的规划走在这片辽阔的天地间。
“我们一路往北,回辽东郡吗?”
沈妱摇头,“我们去海边。”
自打尹海安说要做海运生意的时候,沈妱就叫人打听,哪里有大船卖。
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委托一名中人买了一条船,此时这艘船就停靠在北巷码头的港口。
大周人不做海运生意,一是大周本就重农抑商,普通商贾行商尚且受重重阻碍,莫要说还是海上。
海一直都是危险的代名词。
它辽阔无垠,充满神秘。
风和日丽的时候,是一片汪
洋;暴雨骤起的时候,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在遇上尹海安之前,沈妱也从未想过海运这门买卖。
既然她遇上了尹海安这个能看懂海的人才,她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她需要钱,尹海安也需要钱。
说什么商贾是乱国之本,可打仗扩充疆土,为的,不也是那片疆土上的财宝和资源吗?
既然能用委婉的方式掠夺,沈妱是不想见血的。
萧延礼的战场在不归城,她的战场在海上,在大周之外。
她要带着大周的茶叶、丝绸、瓷器......去海的另一边开疆拓土。
原本以为,自己是没有机会亲自做这一件事的,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有了自由。
沈妱的初始计划是在南北两地倒卖商品,但她现在的身份在国内出面太多次,容易被盯上。
于是,她将目光放在了海外诸国。
不过,她也没打算放过南北两方市场。
“有了船,我们去往南倭国要多久?”沈妱问尹海安。
尹海安没有去过南倭国,也不知道两国的距离。
沈妱告知他两国之距,尹海安沉吟了片刻,道:“眼下快要五月,也是海上不平静的时候。到南倭国,慢则需要两到三个月吧。”
“这么快!”沈妱很是惊喜,她知道南倭国的人很是喜欢大周的东西。若是多跑几趟,也能赚不少。
这些钱,可以给边关的将士们换成御寒的冬衣,换成饱腹的粟米,换成止血保命的伤药......
只有将士们吃饱喝足,才能打得胡人再不敢入大周国的界线。
这般,萧延礼就能回家了......
那日文心的话成了扎在她心口上的刺,簪心的主子是萧延礼。
难道真的如文心说的那样,簪心的离开,有萧延礼的授意吗?
沈妱不知道,也不敢往那方面去想。
她只能告诉自己,不要被小人蒙蔽。
沈妱握紧了拳头,“阿兄,我们要扬帆起航。”
烈日当空,明明是同一颗太阳,可有些地方如炙热火炉,有些地方清爽舒适。
殷平乐擦着汗进入县衙,萧延礼已经成功挤掉了不归城的县官,拿住了不归城的所有庶务。
这些庶务繁杂,包括不归城百姓的户籍、土地、税收......
还有朝廷送来的粮草的对接,将士的抚恤......
萧延礼没有去理以前的账,只是重新制定新的规则,让所有人适应新的秩序。
在不归城,活着尚且艰难,更何况是要让百姓遵循形同虚设的律法?
因而为此,萧延礼找来袁侑,说自己要放一千人在城里巡逻。
袁侑皮笑肉不笑道:“殿下,城中有以往的府兵,不需要劳动您的人马。更何况,这么多人进城,惊扰了百姓可就不好了。”
萧延礼特别好说话,道:“既然袁将军愿意为孤分忧,那孤却之不恭。这一千人,何时分配给孤?”
袁侑暗暗握拳,他何时说要给人马给他了!
“殿下,我那儿的都是大老粗,哪里能跟着殿下您干呢。”
“无妨,重要的是孤手底下得有人。”
袁侑思索了一番,心中有了计较。
“行,容末将稍后去点兵。不过,殿下,末将还是要跟您说一声,这些兵都是大老粗,要是让您生气了,您也不要太过责怪,把人送回来,让末将来调教即可!”
萧延礼对上袁侑含笑的眼神,也笑了笑。
“好,孤,绝不叫袁将军为难。”
萧延礼起身负手离开,袁侑立马将脸拉了下来。
徐虎在一旁道:“将军,难道咱还真的要给他人吗?”
“给。”袁侑冷笑一声,“把几个营里最顽劣的几个挑出来给他。”
徐虎当即明白了袁侑的用意。
挑一千个刺头儿给萧延礼,那可不就是给他找事儿吗!
到时候,他光是要驯服这些兵,就焦头烂额,别说给他们将军找事儿了!
将军这一招真是妙啊!
徐虎感慨道:“本来以为这个太子用情至深,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日,又跟没事儿人一样。啧!”
袁侑冷笑一声,“自古无情帝王家,当初辅佐萧家的兄弟那么多,又有几个活了下来!老子现在不听他们萧家的,那也是为了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