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西域兵暂停进攻,一名会说汉语的龟兹军官在门外喊话,“里面的人,降了吧!大衍已弃尔等!尉屠耆大王有令,降者免死,赏田亩!”
韩松冷笑,却是一个字都没说,沉默着,将一枚爆炸弹的加长引信一圈圈地缠在了手腕上!那是他留着最后两枚与敌共亡的爆炸弹,引线特意加长,以备绝境之用。
同时,粮库周围,也全都布置好了炸药,只要这边一炸,整个粮库全都会大爆炸!
做好了这一切,他转头看身边伤兵,“弟兄们,怕吗?”
所有人都摇头,此时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定,写满了赴死的淡定与从容!
瞎了两只眼的亲卫老周摸索着抓住韩松的衣角,笑道,“早够本了,政委。我换了八个,赚大发了。”
“那就好,一起上路吧。今生无悔入大衍,来世还做大衍人!来吧,兄弟们,最后一次喊个号子吧,玉龙战士……”韩松点燃引线,嘶声大吼,声裂云霄。
“天下无双!呼!!!”
“轰……”巨响撼动天地,爆炸自角落起,延伸到了整个粮库,穹顶坍塌,粮库炸塌,火焰冲天而起,周围的那超过三百名西域兵或被爆炸撕成碎片或被炸飞或被埋在砖石之中,剩下的人惊魂未定,屁滚尿流地爬向远处,眼神痴怔地望着远处不断爆炸的粮库,无双震撼。
这些人,究竟是怎样的疯狂,居然宁愿将自己炸死也不投降?
伴随着最后一支孤军的自爆湮灭,阳关,陷落!这也是战无不胜的大衍军军史上,头一次
有守关陷落。
超过两万守军全军尽墨,伤者或自戕或与敌同烬,但无一受俘——不过,这两万守军中,只有五千是真正的老兵,剩余五千是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剩下的一万,几乎是以老弱病残为主了!
赵破坚昏迷中被亲兵以死护送,后来辗转送至齐梁。
但西域联军也损失巨大,之前攻打阳关就已经损失超过了六万,现在,全部损失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八万,逼近了联军总数的三分之一。
但这也更让西域联军疯狂了起来,开始冲进甘青省内,全面开始进行劫掠。
关内焦土,血浸三尺,孩童遗落的拨浪鼓被踩碎在血泊中,鼓面描着的胖鲤鱼图案,已经遍染鲜血!
……
此刻,边牧野的十万大军正在海拔千丈的冰川峡谷间蠕动,如同一道铁灰色的血管,搏动在雪山的心脏。
已经是第五天了,边牧野心急如焚,天知道阳关那边承受着怎样的压力,现在还能不能守得住了。
冰天雪地,穿行于峡谷之中,十万大军,这路实在太难赶了,一路上,非战斗减员就已经超过了三百人。
但他不能停,必须要加速,加速,一定要在阳关失陷之前,赶到那里,死死地将西域联军堵死在阳关西侧!
他勒马在河畔,因为汗气和寒气相混合,军装凝了一层透明的冰壳,他俯视远处湍急的河流,雪雾翻涌如沸汤,罡风卷着冰渣抽在脸上,比敌刀的锋刃更利。
旁边的亲兵递来冻得梆硬的牦牛肉干,他嚼了两口便揣回怀里,实在没有心情吃得进去,因为他心切阳关。
但前面的这条无名的冰河,因为融雪冲碎冰面,河水湍急,临时搭的桥木被冰凌冲得七零八落,也将大军死死地阻在那里。
“玛德!”工兵营营长李大胆咬牙切齿地看着面前的那条冰河,却颇有些束手无策。
该死的上游高山冰雪午间消融,浑浊的洪流裹挟着牛犊大小的冰块,如奔雷般冲向下游,可倒好,昨日工兵营拼死搭建的桦木便桥,此刻只剩几根残桩歪斜在水面,碗口粗的麻绳断茬在风中飘荡,如同被扯断的筋腱。
浪头拍在岸边礁石上,溅起丈余高的水花,冰屑如刀片般四射。
边牧野立在河岸高坡,铁青着脸。
十万大军的先头部队已集结滩头,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炮车车轮在泥泞动也不动。
若现在还不能渡河,就要绕行黑风岭需三日——三日后,阳关必成齑粉,甘青腹地将沦为血海。
但边牧野并不知道,现在阳关已经陷落了。
“再搭!用铁索连舟!沉石笼固基!”李大胆狂吼道,“工兵营,他玛德,豁出去了,全部都给老子下水,死也要把桥给我钉在河上!”
“不行啊,营长,水流太急了,舟楫难定,铁索已崩断三根!方才两名弟兄下去打桩,连人带锤被卷走,唯一的办法就是人牵着人,扛板子,可是,咱们没有那么多人啊!如果抽调战斗部队的话,那要好多人,会影响到我们的行军的!”
旁边的副营长满额是汗,焦急地吼道。
“那就抽调部队,今天这河,老子必须过,否则,每耽误一刻,阳关就要死上我们更多的战友!”边牧野咬牙切齿地吼道。
不过正在这时,上游河谷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驴骡嘶鸣。
“什么情况?难道这里能出现敌人?”边牧野一怔,立马警惕了起来。
稍后亲卫来报,“司令员,不是敌军,是老百姓,周围的老百姓,居然全都赶过来了。”
“老百姓来这里干什么?”边牧野一怔,皱眉看了过去。
就看见,蜿蜒山道上,人流如长龙游动,居然有几千人从山上正急匆匆地赶了下来,到了近前再仔细看去,居然大部分都是女人,还有不少老者,他们扛着门板、牵着毛驴耗牛驼着梁椽奔来。
边牧野能看得见,走在前面的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娘扛着一块大木板而来,她头上缠着的青布巾已经结了一层冰壳,走路相撞,叮当作响。还有后面不少姑娘的羊皮袄下摆冻得硬如铁板,每走一步都嚓嚓磨响。再后面还有不少女子鬓边沾满雪沫,像极了在她们的头上绽开了一朵朵白梅。
她们还牵着毛驴、耗牛,驮着鼓囊囊的麻袋,压得牲口都直喘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