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容觉得自己大概、可能知道一些赫赫的情况。
她虽然不了解赫赫,但是舆图上标着赫赫二字的土地却很熟悉。
大清旗人多信仰藏传佛教,陵容在选秀前也是努力补习过藏传佛教的历史,从佛学的角度对这片土地有了不少的了解。
在她的世界里,这个地方在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一个强大的势力,名叫吐蕃。
吐蕃王朝的崩溃的原因就是内斗,书上说的是佛苯之争。
代表王室的佛教与代表着地方贵族的苯教之间的矛盾直接导致了吐蕃王室内部的频繁政变。
后面的灭佛和起义运动频发,各地也纷纷宣布脱离吐蕃统治,开启了长达四百年的分裂割据。
直至忽必烈封八思巴大师为国师,令他统领天下释教,才彻底结束了那段混乱割据的历史。
这些虽然是佛教视角下的历史,但由此也可见吐蕃内部的分歧巨大,挑拨离间或许能起到作用。
只是大清与大周多有不同之处,陵容也不能确定自己知道的这些事究竟能不能套到赫赫上来。
“既然是打着了解赫赫内部情况的念头,那派去的人一定要足够聪明和稳重。”
陵容摇了摇玄凌的手,“那就得按照挑选使臣的标准来。可淑和的性子太软,实在是让人担心。能不能从宗室里挑一个?反正赫赫使臣还未入京,咱们就先把人接进宫按照帝姬的待遇养着。”
“宗室?”玄凌抬眼看向陵容,随后苦笑着摇头,“我父皇没给我留下几个兄弟姐妹,宗室里到年纪的也就承懿淑和,剩下的都不堪重用。”
顿了顿,沉下声音又说:“或许可以从一些落没的世家里选。他们要名利和得重用的机会,咱们要人,或许能双赢。”
陵容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出来,压低了声音问:“朱家?”
玄凌果然笑了出来,甚至还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个不停。
陵容笑着为他顺气,看着玄凌狼狈地坐直了身子去够茶盏。
他喝了一大口,缓了一会儿才说:“别说,这还真是个好主意。以她家女儿的心性和手段,嫁过去后大概率能让赫赫王室断代绝种。”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表情带了几分讥笑,“旁的家族可能在用女儿换前程这件事上有犹豫,但是朱家绝对不会。”
“我记得朱家似乎没有年纪合适的小姐吧?最大的不过九、十岁的样子,会不会太小了?”
“这有什么。”玄凌满不在乎地说:“筹备婚嫁可以拖上一年多,慢悠悠往赫赫去再拖上一年也就差不多了。”
说着就坐直了身子对小夏子说:“去请长公主进宫,就说朕要与她商量和亲事宜。”
陵容瞧着玄凌那个冒坏水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打算让真宁长公主来做那个劝朱家出女的坏人。
后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玄凌召真宁商议和亲的消息很快就吹遍了明苑。
曹琴默那边有陵容的通气自然不慌,抚养着淑和的端妃不免就有些焦急。
以前的她能用纯元的琵琶“不动声色”地引玄凌去披香殿,又用杏仁茶留住玄凌的人。
这样既做足了人淡如菊和不争不抢的架势,又能在说出自己的目的前就先让玄凌心软。
但现在这一招不管用了。
她的琵琶以及纯元密友的身份反而会起到反作用。
玄凌不仅不会在她提起这些时接话,好几次甚至都是面露不悦直接打断。
这次为了淑和的未来,她只得放下脸面主动乘着暖轿往抱素钦明求见。
不过玄凌这会儿正忙着坑自己的亲姐姐替自己去朱家相看女儿,因此没工夫去见她。
端妃就只能转头来找陵容。
但陵容也没工夫见她,陵容甚至都不在虚室生白。
她现在忙着要为未来的和亲公主挑选贴身侍女。
说是侍女,其实不如说是使臣和细作。
玄凌对这次和亲最低的要求就是将赫赫的地形图带回来。
大周的军队和将士只能送到两地的边界,随后会由赫赫的大军接管和亲队伍。
公主可以带一些护卫,同行的也有大周的使臣。
但是这些人的行动大多都会受到限制和监视,实在是不适合做一些隐秘的工作。
所以最好的人选就是从六尚中选一些有能力且忠心的女官,让她们以公主的侍女身份入赫赫。
为此她还特意向玄凌为未来即将出征的女官求了恩典,请求给女官们与出访使臣一样的品级待遇和赏赐,也能让她们名留青史。
“这都好说。”玄凌在能用赏赐和册封解决的事上向来格外大方。
他转身就习惯性地挤在了陵容身边,颇为豪爽地说:“要是真的能把地形图送出来,那可是不输开疆拓土的功劳。别说与使臣一样的待遇了,就算是给她们封一个定远将军也不是难事。”
大周的风气虽然开放,但女子建功立业的机会并没有比大清多多少。
而这个定远将军的封号可是个实打实的正五品官衔。
虽然六尚最高的女官也是五品,但这两个五品的含金量可谓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出了六尚之外没人认的五品官,一个是能名留青史、光耀门楣,进族谱县志这类摸不着的荣耀就不说了,就能给家中免税、免徭役这一条足够让人向往。
能够主动放弃出宫的机会留在六尚里的女官们最不缺的就是能力、勇气和野心。
有定远将军这根萝卜掉在前头,六尚中的女官们个个闻声而动。
就连伤病中的宋仪微都撑着身子跟着刘尚仪来了虚室生白,就为了求一个能跟着和亲队伍的机会。
截舌向来是惩处谋逆、诽谤君主、泄露机密等罪行的常见惩罚,其剧痛程度远超一般的肉刑。
站在陵容面前的宋仪微明显深受折磨,原本清秀的脸此时苍白的可怕,身形也消瘦了许多,行礼和站立时也能看出她的力不从心。
但是她的眼睛还是如以往那样坚毅。
陵容看完了宋仪微亲自呈上来的陈情书,竟然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纸上洋洋洒洒不见任何断舌的怨怼,反而尽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
她甚至说自己断舌是好事。赫赫人那边多的是断手断脚的奴隶,她这样断舌的反而不奇怪。
陵容知道世上有一种理想主义者,也知道成就和功绩对一些人来说是要比富贵和安稳重要的。
但是宋仪微这种积极的态度还是让她觉得不可置信。
刘尚仪看出了陵容的顾虑。正好这会儿宋仪微的伤口有些开裂,她便上前请求陵容让宋仪微下去收拾仪容。
陵容看出刘尚仪有话要讲,于是就应允了。
刘尚仪等宋仪微不情不愿地下去后才开口解释道:“娘娘,胜利是个极容易让人上瘾的事。仪微小小年纪就力挽狂澜拯救了家族上上下下数十条人命。所以她总想着再创辉煌,以至于过于毛躁污蔑了娘娘。不过她现在已经受了罚,性子也更沉稳了。”
“至于回家。”刘尚仪笑着摇头,“她现在一旦出宫回府就会变回宋家大小姐,需要听从长辈的安排结婚生子。从宋家人人仰望的拯救者又变回相夫教子、仰人鼻息的妻子、女儿,这种落差她接受不了。所以她绝不会回家。”
她真诚地看着陵容,一字一句道:“宋仪微,可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