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河村尾的小屋里。

陈才把炖好的红烧肉盛在一个大海碗里。

那肉块色泽红亮颤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又把那条鱼做了个红烧。

再加上一盘用猪油渣炒的白菜心。

最后是一盆白白胖胖的大米饭。

两人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摆着那瓶刚买的白酒,陈才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给苏婉宁倒了一杯麦乳精。

“媳妇,来,碰一个。”

陈才举起酒杯,眼神温柔。

“这一年,你受苦了。”

“咱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苏婉宁端起杯子,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最初的防备,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深爱。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却又那么自然。

“我不苦。”

苏婉宁轻轻摇了摇头,嘴角荡漾开一抹笑意。

“有你在,我就不苦。”

两人轻轻碰了一下杯。

那清脆的响声,像是给过去的苦难画上了一个句号。

夹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微甜的糖色,瞬间填满了整个味蕾。

苏婉宁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以后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陈才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鞭炮声。

那是真正的大鞭炮,震天响。

紧接着赵老根的大嗓门就在大喇叭里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乡亲们!”

“我是赵老根!”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经过村委会研究决定!”

“明天咱们杀年猪!”

“每家每户,按人头分肉!”

“不管男女老少,一人二斤!”

“另外,今天晚上咱们在打谷场放电影!”

“放《地道战》!”

“瓜子花生管够!”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红河村彻底炸锅了。

那欢呼声简直要把房顶给掀翻了。

杀年猪!

一人二斤!

放电影!

这对于一年到头难见荤腥、娱乐活动极度匮乏的村民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喜事。

“这赵叔,还挺会搞气氛。”

陈才听着外面的动静,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苏婉宁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她虽然出身大家闺秀,但这种乡村集体的热闹,她还没怎么经历过。

而且这是属于红河村的荣耀时刻,她也想去感受一下。

“行!穿上大衣,咱们走!”

陈才把那件红色的呢子大衣给苏婉宁披上,又给她围上一条雪白的羊毛围巾。

自己则裹紧了军大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的小屋。

外面雪停了。

月亮出来了。

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把整个世界照得亮堂堂的。

打谷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

两根木杆子支起了一块白色的幕布。

放映员正在调试机器,一束强光打在幕布上,引来一阵欢呼。

大喇叭里放着《东方红》的曲子。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口袋里装着平时舍不得吃的糖块。

大人们聚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对好日子的期盼,是对未来的希望。

当陈才和苏婉宁出现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身上。

敬畏、感激、羡慕。

“厂长来了!”

“才子来了!”

“嫂子这衣服真好看啊,跟仙女似的!”

“那可不,这可是咱们全村的财神爷!”

大家纷纷打着招呼,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陈才微笑着点头回应。

他紧紧牵着苏婉宁的手,没有松开。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这是一种宣示,也是一种态度。

苏婉宁稍微有些害羞,但并没有挣脱。

她挺直了腰背,站在陈才身边。

那一抹红,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独特。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指指点点的“黑五类子女”。

她是红河食品厂厂长的爱人。

是带着大家致富的女诸葛。

赵老根挤过人群,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才子,婉宁,快,前面给你们留了最好的座!”

最好的座其实就是两条长板凳,上面铺了棉垫子。

但在今晚,这就是至高无上的C位。

陈才拉着苏婉宁坐下。

随着放映机“哒哒哒”的转动声,电影开始了。

黑白的画面在幕布上跳动。

虽然这片子大家都看过无数遍了,连台词都能背下来。

但大家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陈才没怎么看电影。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远处的夜空。

1977年。

这是一个伟大的年份。

高考即将恢复。

改革开放的春风即将在不久的将来吹遍神州大地。

而他已经站在了风口上。

手里握着海量物资的空间,背后有着刚刚起步的红河食品厂。

身边坐着他最爱的女人。

这才是重生该有的样子。

一只柔软的小手,悄悄地伸进了他的大衣口袋,握住了他的手。

陈才回过神,侧头看向苏婉宁。

苏婉宁正看着电影,侧脸在屏幕光影的映照下,美得不可方物。

但那只手却抓得紧紧的。

陈才反手握住,十指相扣。

口袋里,两只手紧紧交缠。

就像他们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彻底绑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

电影放完,已经是深夜了。

人群渐渐散去。

陈才和苏婉宁踩着月色往回走。

回到小屋时炉火还在燃烧,屋里依旧温暖如春。

“累吗?”

陈才帮苏婉宁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不累,心里高兴。”

苏婉宁脸红扑扑的,那是兴奋的。

今晚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被尊重、被接纳的感觉。

那种感觉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要让人沉醉。

“才哥。”

“嗯?”

苏婉宁突然转过身,直视着陈才的眼睛。

“我想……我想给你画幅画。”

“现在?”

“嗯,就现在。”

苏婉宁眼神坚定。

“我想把这一刻记下来。”

陈才笑了。

“好,模特听凭吩咐。”

于是,在这个1976年的除夕之夜。

在一盏昏黄的灯光下。

苏婉宁拿起画笔在洁白的画纸上,勾勒出了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

画里的陈才穿着军大衣,眼神坚毅,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自信微笑。

而在他的身后,是一片广阔的田野,和初升的太阳。

那是苏婉宁心中的陈才。

也是红河村的希望。

……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的安宁。

空间里的绝对静止,仿佛也延伸到了这一刻。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温柔而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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