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客厅内。



“行了。”

方老站起身拍了拍陈才的肩膀。

“既然手续齐全,那就好好干。”

“工业局那边我会跟他们打个招呼。”

“只要你守法经营,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在这省城的一亩三分地上……”

方老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子曾经的霸气。

“还没人能随便动得了你。”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陈才站起身,深深地给方老鞠了一躬。

“谢谢方老!”

“嗯,吃饭!”

方老大手一挥,心情不错。

“让你尝尝你我家老太太的手艺!”

“这狮子头可是她的拿手绝活,一般人可吃不上!”

饭桌上,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

一盘红烧狮子头,一盘醋溜白菜,一盘花生米,还有陈才带来的那两只野鸡炖的蘑菇汤。

方老特意拿出一瓶珍藏的茅台,给陈才倒了一小杯。

“陈才啊。”

酒过三巡,方老的脸有些微红,称呼也变得亲近了。

“眼下这形势,变幻莫测。”

“你那罐头厂虽然现在红火,但毕竟只是个开头。”

“铁皮罐头这东西,技术门槛不高。等别的国营大厂回过味来,肯定会跟进。”

“到时候,你拿什么跟人家拼?”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国营大厂有国家计划,有原材料配额,有成千上万的熟练工人。

一旦他们开始模仿,红河食品厂这种村办小厂,很容易被挤死。

陈才放下酒杯,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方老,您说得对。”

“拼规模,拼底蕴,我拼不过他们。”

“但我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方老来了兴趣:“哦?什么东西?”

陈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窗外那广阔的天地。

“灵活。”

“船小好掉头。”

“国营大厂做一个决定,要开十个会,盖二十个章。”

“而我,今天看准了市场,明天产品就能出厂。”

“而且……”

陈才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烁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光芒。

“我也没打算只做罐头。”

“民以食为天。但这‘食’字,文章大着呢。”

“罐头只是第一步。”

“等手里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地盘。”

“我要做的,是让全省甚至全国的老百姓,都能吃上咱们红河产的东西!”

这番话如果换个人说,可能会被当成是吹牛。

但从陈才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方老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好!”

方老猛地一拍桌子,举起酒杯。

“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子气吞山河的劲儿!”

“来,干了!”

一老一少,两只酒杯在空中清脆地碰在了一起。

窗外,又开始飘起了雪花。

但屋子里却是春意盎然。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

临走的时候,老太太非要给陈才塞一罐子自己腌的咸菜,还有两瓶麦乳精。

“带回去给婉宁尝尝,那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听你说我就知道她肯定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孩子。”

“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陈才提着东西,心里暖洋洋的。

这是真正的长辈的关怀。

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了。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雪花飞舞得更加急促。

陈才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酒意散去了几分。

此行算是圆满。

方老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这不仅仅是找到了一把保护伞,更重要的是他通过了方老的“面试”。

只要红河食品厂能持续盈利,能带动一方经济,方老就会一直支持他。

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陈才紧了紧大衣,大步流星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明天一早还要去见几个机械厂的朋友。

钱德发那边的生产线改造,还缺几个关键的东西。

既然来了省城,就得把事儿办透了。

走在空旷的大街上,陈才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路边的一个供销社橱窗前,围着几个还没回家的市民。

他们正指着橱窗里摆着的那个红色的“五福临门”礼盒,议论纷纷。

“听说这玩意儿现在可紧俏了,百货大楼那边都快断货了。”

“是啊,我小舅子托人想买都没买着。”

“这红河厂到底是个啥来头啊?以前咋没听说过?”

“管他啥来头,东西好就行呗!”

听着这些议论,陈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

而他,已经走上了舞台。

只不过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初露锋芒的新秀。

要想真正站稳脚跟,光靠罐头还不够。

必须得有更深的护城河。

陈才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方老临走时写给他的条子。

那是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人名。

省农业厅的一位处长。

这才是方老今天给他的最大“压岁红包”。

有了这个关系,红河村想要扩大种植规模,搞蔬菜大棚,甚至弄点良种,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原材料,才是食品厂的命脉。

陈才把手揣进兜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纸条。

这雪,下得好啊。

瑞雪兆丰年。

一九七七年,一定会是个丰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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