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宴琛拿纸巾擦了擦手,顺手也帮姜时愿擦了一下她指尖沾到的汤渍,动作自然又宠溺。
他扫了眼手表,站起来,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下午还有事,得走了。”
他把保温桶收好,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她的手指,偏头看她时目光温柔得像化开的糖:“晚上收工早的话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姜时愿点点头,反扣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好。”
顾宴琛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转过身来,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指尖在她耳畔停留了一瞬。
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对了,偏殿外面有人站了好一会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完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才转身拉开门。
门关上了。
陈姐端着杯热水进来,见姜时愿盯着门板发呆,把水递过去:“顾老师走啦?”
“嗯。”
“说什么了?”
姜时愿接过水杯,没喝,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他说偏殿外面有人站了一上午。”
“谁啊?”
陈姐愣了下,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瞅了一眼。
甬道上已经没人了,裴隽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她退回来关好门,压低声音:“裴老师?刚才我出去拿盒饭,确实看见他在廊下站着,手里还拎着盒饭。他是不是来找你吃饭的?结果看见顾老师在,就没敢进来?”
姜时愿把水杯搁桌上,拿起剧本翻了翻,翻到下午要拍的那一页,目光盯在某一行字上,半天没动。
陈姐在旁边坐下,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多嘴:“时愿,我说句实在的。裴老师这意思,够明显了吧。”
“什么明显?”
“你别装糊涂。”陈姐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看你的那个眼神,跟戏里那些深情男主似的。今天站一上午,就为了等你放饭?人年轻,跟你一样大,长得又那么周正。不是我说,整个剧组年轻男演员里,他那张脸排第一没毛病。”
姜时愿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莲花冠上的流苏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
“他喜欢我,我看得出来。”姜时愿拨开流苏,偏头看着陈姐,“可喜欢一个人,和能真正走到一个人面前,是两码事。”
“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我每个都得接着?”
陈姐不吱声了。
姜时愿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老君观的院子里,灯光组的人正在调试下午的机位,古银杏树的叶子还在往下落。裴隽译的休息室在正殿右侧,门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要是连偏殿外面都不敢进来,那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站在外面了。”姜时愿转过身看着陈姐,“我不是那种谁站那儿就感动得不行的人。”
陈姐点点头:“懂了。”
姜时愿身边护花使者从来不少,以裴隽译现在的能力,确实还排不上号。
下午的戏,裴隽译状态不太对。
赵琴喊了三条,他都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台词没错,走位也没问题,但就是少了点什么。赵琴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半天,最后喊了停,把裴隽译叫过去。
他走过来的时候,陈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张脸是真的上镜,眉眼深得像画进去的,就是今天眼里没神。”
“你心不在焉。”赵琴直说。
裴隽译没否认,道了声“抱歉”,低头看了会儿剧本,再抬头时往姜时愿的方向瞄了一眼。
姜时愿正让化妆师补妆,没看他。
裴隽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对赵琴说:“再来一条。”
第四条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姜时愿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偏殿出来。陈姐跟在后面拎着东西。走到停车场,姜时愿忽然停住了。
裴隽译站在她车旁边。他今天换了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领子竖起来挡风,衬得下颌线格外分明。路灯打下来,他那双眼睛显得比白天更深,鼻梁高挺,整个人站在冷风里,年轻又倔强。
他手里攥着个保温杯,看见姜时愿过来,往前走了两步。
“姜老师。”他把保温杯递过来,“今天看你嗓子有点哑,这是胖大海泡的,趁热喝。”
姜时愿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裴隽译没走。他站在那儿,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他看着姜时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大夜。”
“你也是。”姜时愿说。
裴隽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姜时愿已经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停车场响了一下,然后就安静了。
半个月后,《乞姑》杀青。
杀青宴在片场附近的酒店,剧组包了个大厅。
姜时愿到的时候,裴隽译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面前摆着杯茶,没怎么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他穿了件白色的圆领毛衣,领口微微露出锁骨的线条,整个人干净得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但眉眼之间那股沉静劲儿,又比同龄人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看见姜时愿进来,他目光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陈姐拉着姜时愿坐主桌。赵琴举杯说了几句,大家开始吃菜、敬酒,热闹得很。
裴隽译一直没过来敬酒。
他就坐在那儿,跟旁边的灯光师聊了几句,笑了一下,又低头看手机。
散席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姜时愿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人不多。她低头擦手上的水,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姜时愿。”
她转过身。
走廊里的灯光偏白,照得人脸有点发青。裴隽译站在走廊那头,羽绒服没拉,里面的卫衣领口歪了一边,像是刚才在酒桌上被谁扯了一下。他喝了点酒,眼尾泛着薄红,衬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竟然有几分平时见不到的秾丽。
“有事?”姜时愿把纸巾团了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裴隽译走过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站定了。
“我喜欢你。”他说。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大厅还有人说话,声音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姜时愿靠在墙上,没接话。
裴隽译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眼神干净又执拗,像是不怕输,也不怕被拒绝。
“我不奢望你答应。你现在不喜欢我,可能以后也不会。”
“但我想让你知道,那些三四十岁的男人,就算再有权有势,也老了,配不上你。”
姜时愿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顾宴琛刚三十岁,到了裴隽译嘴里就成了老男人。
“你不答应我也不会强求。但迟早有一天,我会证明我不比你身边的人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