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牙和蝎尾没有给陈泽任何喘息的机会。
两道身影从巷子两端同时收拢,一左一右,钳形攻势。
蛇牙的毒砂掌裹着一层墨绿色的劲气,掌缘划过空气,嗞嗞地冒着酸腐味。
蝎尾从后方扑来,两百多斤的肥躯在化劲的加持下灵活得不像话,一掌拍向陈泽后心。
陈泽侧身让过蝎尾那一掌,脚步顺势往横巷里拐。
不硬接。
刚入化劲的身体虽然气血充沛,但跟这两个浸淫化劲数十年的老怪物正面对轰,纯属拿鸡蛋碰石头。他们的毒功配合早已练到了骨子里,一个封路一个下杀招,间隙卡得严丝合缝。
陈泽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
自己没有受重伤,刚刚突破化劲,有的是气血和力气,拖延时间才是正事!
硬拼只会让自己受伤。
蛇牙的爪子追了上来,五指扣住陈泽的后领,指甲嵌入皮甲的缝隙。
陈泽肩膀一沉,前臂上挑,肘尖朝后猛撞。
蛇牙偏头躲过,但那股化劲的余波还是扫到了他的下颌,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瓷器碰撞般的脆响。
趁着蛇牙松手的间隙,陈泽一脚踩在巷墙上借力弹射,整个人窜上了三层高的民房屋脊。
瓦片碎了一片。
屋里的住户被惊醒,有人挑开窗帘骂了句脏话。
“谁特么大晚上不睡觉,上房揭瓦啊!”
可探头一看,三道人影在月色下掠来掠去,时不时有黑烟弥漫,吓得把窗板拍上了。
蝎尾提着一口气追上屋脊,脚下的大梁被他两百多斤的体重压得吱嘎乱叫。
“跑什么!有种停下来打!”
陈泽没搭理他,翻过屋脊跳到另一条街面上。
落地,起步,再跑。
左肋又挨了蛇牙一记暗掌。
痛,从肋间骨缝里往脏腑深处钻的那种痛。毒劲渗入,陈泽来不及运功逼毒,只是用内劲把那股毒素暂时封锁在肌肉层。
身上的伤口已经有五六处了,没一处致命,但累积起来的失血和毒素侵蚀正在蚕食他的体力。
蛇牙从右侧包抄过来,掌风贴着陈泽的后脑勺过去,差了不到一寸。
“狗崽子,你跑不了的!”
陈泽翻过一道院墙,脚尖踢翻了人家院里的水缸,水花哗啦浇了一地。
他趟着水往前冲,蛇牙和蝎尾紧追不舍。
三个化劲高手在城南的民巷里追逐缠斗,动静大得离谱。
沿途被震碎的窗户、踩塌的瓦檐、撞歪的木栅,一路狼藉。
与此同时。
几条街之外的高处。
老周踩在一家绸缎铺的飞檐上,鬼头刀横在膝前,耳朵追着远处传来的拳掌碰撞声。
方位锁定了。
他起身,脚尖刚点上瓦脊。
“周兄弟,站那儿挺好,就别往前凑了。”
嗓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中年生意人特有的不急不躁。
老周右手握刀,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月色底下,赵鹤鸣抱着胳膊靠在对面的烟囱旁。
这个开酒楼的老板身着华服,一副慵懒的模样,跟散步出来消食似的。
可对方,却也是实打实的化劲高手!
但老周没有笑。
他认得赵鹤鸣。
整个江都城的武林中人,没几个不认得赵鹤鸣。
这人十年前在江湖上叫赵铁牛,一对铁拳打遍半个南方,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收了手,窝在内城开了家酒楼去了。
“赵……赵掌柜?”老周喉结上下滑了一下,硬着头皮拱手,“周某奉黄家主之命办事,赵掌柜,您不会是想蹚这趟浑水吧?”
赵鹤鸣随后拿出一颗人参塞到嘴里,就像是吃萝卜干一样。
“浑水不浑水的另说。就是觉着,让你过去了,那俩畜生就死不干净了。”
老周的面皮抽了一下。
“赵掌柜,不是我周某不给面子,家主有令,那两位不能出事。您也是做生意的人,应当明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赵鹤鸣摆了摆手,打断他。
“周兄弟,我今年五十三了,手上的茧子都磨平了,提拳头打架这事儿我干不动了。”
话锋一转。
“不过有人干得动。”
老周瞳孔骤缩。
第三道气息!
从赵鹤鸣身后的暗处漫出来,铺天盖地,带着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
沈放。
沈放从烟囱后面绕出来,比赵鹤鸣矮了半个头,但整个人站在那儿,跟一把插在鞘里的刀没有分别。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还没全白,两鬓的银丝被夜风吹得横飞。
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把跟了他几十年的制式军刀,刀鞘上的漆都磨秃了。
老周倒退一步,拳抱在胸前,腰弯了下去。
“沈……沈老将军!”
“什么老将军,退下来七八年了。”沈放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瓦片嗡嗡响,“老周,你跟黄家干了这么多年,名声不算坏。今天的事,我当你是被逼的,不为难你。”
话到这里,语气一沉。
“但那两个三毒门的狗东西,在我江都城的地界上杀了武师,天理难容。黄盛收了这种烂人在家里供着,我回头会跟他算。你回去告诉他,洗好脖子等着。黄家这些年做的那些蝇营狗苟,一桩桩一件件,该清算的早晚清算。”
老周的脸白了。
不是被吓白的,是被堵死了退路之后、进退两难的苍白。
黄家的命令是那两个人不能死。可面前站着沈放……整个江都城武道圈子里,论辈分论实力论威望,这是座大佛。得罪黄家,丢饭碗。得罪沈放,丢脑袋。
老周牙根磨了又磨,最终收刀入鞘,一拱手。
“沈将军的话,周某一个字不漏地带到。告辞。”
转身,走了。
走得不快,但没回头。
赵鹤鸣看着老周消失在夜色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沈老哥,今晚这人情我记下了。”
沈放哼了一声,手从刀柄上拿开。
“少来这套,我不是帮你,我是看那个叫陈泽的小子对脾气。”沈放偏过头,远处传来的打斗声断断续续,他的眼睛里映着某种灼热的东西,“十七岁不到,一夜破入化劲,放弃武状元给师父报仇。这种人,我沈放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青衣在擂台上输给他,我服气。”
顿了一顿。
“老赵,你回头劝劝他,凌霄武馆的门随时给他开着。”
赵鹤鸣点头,但补了一句:“得看他自己怎么选。”
沈放没再说什么,负手望着远处。
……
天行武馆。
赵天成搁下茶碗的时候手没稳住,碗盖磕在碗沿上崩了个口子。
“你说什么?沈放出门了?”
来报信的弟子擦着汗:“属下在城南巡逻时,看见赵鹤鸣和沈放一前一后上了屋顶。那个方向,有人在打架,动静特别大,好几条街的住户都被惊动了,属下还听人说……好像是振威武院的陈泽。”
赵天成放下碗盖,指头在桌面上笃笃笃敲了三下。
这俩老东西凑到一块儿,图什么?
图陈泽?
赵天成闭了闭眼。
门帘掀开,宋乘风从后堂走出来,衣服穿得整齐,显然也没睡。
“师父,要不要我带人过去?”
赵天成摇头,手掌在膝盖上搓了两下。“晚了。沈放已经下场了,咱们这时候再跑过去,已经没用了。”
宋乘风的嘴唇抿了一下。
……
城南某条无名窄巷。
陈泽的后背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缕血丝。
蛇牙的爪子掐着他的前臂往下压,毒砂掌的腐蚀劲力钻进皮甲的破口里,灼得肌肉滋滋冒烟。
蝎尾从正面一掌拍来,陈泽侧身滑开,脚跟碾着碎石,退出丈许。
身上的伤又多了两道。
但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慌乱。
反而越来越亮。
蛇牙追了两步,忽然脚下一个趔趄。
不对。
他的膝盖发软了。
不是累的,是里面的气血,烧了起来。
那股子热意从骨髓深处往外翻涌,像有人在他的五脏六腑底下架了堆柴火。
蝎尾也停了下来。
肥厚的脸颊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头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滚,汗水落在地上,冒出肉眼可见的热气。
“你……怎么了?”蝎尾扭头看蛇牙。
蛇牙的眼白已经布满血丝,面皮潮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一个颜色。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不受控地发抖。
两人对视。
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症状。
气血上涌、体温飙升、内息开始紊乱……这是中毒的反应!
可他们是三毒门的人啊!百毒不侵!什么毒能瞒过他们的感知?
蛇牙猛地回头,瞪着十步之外那个浑身浴血却稳如老狗的少年。
陈泽站在巷口,月光打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映出一双冷到骨子里的眼睛。
“之前那包粉末……”蛇牙的声音劈了,“不是迷药!”
陈泽擦掉嘴角的血,把短匕翻了个花,刀尖朝下。
“猜对了,但是没有奖励!”